沈迟回到工作室,从抽屉里取出那盘老旧的磁带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工作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磁带就躺在光斑里,塑料外壳已经泛黄,边角磨出了毛边。十五年了,他一直留着这东西,却从来没勇气再听一遍。
他把磁带放进播放器,调试了一下老旧的机器。齿轮转动发出咔咔的声响,像某种年迈的动物在喘息。
第一遍,他什么都没听出来。
只有父亲的声音,沙哑、疲惫,说着“睡不着”、“压力太大”之类的话。沈迟麻木地听着,这些话他听了无数遍,已经能倒背如流。
第二遍,他注意到了背景里的杂音。
很轻,像是另一层声音被压在下面。他调高音量,切换到频谱分析模式。在波形图的某个角落,他看到了一串被刻意抹去的频率。
有人消过音。
沈迟的手指悬在停止键上方,心跳突然加速。他调出降噪算法,一层一层剥离覆盖在上面的杂音。
终于,父亲的声音变得清晰了。
“……他们用你的命来威胁我……”
沈迟整个人僵住。
他屏住呼吸,继续听下去。
“……我没办法……他们说只要我承认……”
父亲的声音在发抖,那是沈迟从未听过的恐惧。十五年前,他以为父亲是自愿离开的。现在他才知道,父亲是被人逼死的。
磁带还在转动。
第三个人的声音出现了。
“想清楚,沈国栋。你老婆孩子的前途,可都在你手里。”
那声音很低,像一条毒蛇在吐信。
沈迟的胃部猛地绞紧,恶心感涌上喉头。他认得这个声音——周德明,那个害死父亲的人,那个在监狱里“自杀”的男人。
他冲过去打开电脑,用声纹分析软件比对。87%的匹配度,像一把烧红的刀插进胸口。
沈迟抓起手机,拨通陈雨桐的电话。
“我找到了。”
半小时后,陈雨桐出现在工作室门口。沈迟把耳机递过去,让她听那段录音。
陈雨桐的表情从疑惑变成凝重,最后变得严肃。
“这可以作为证据。”她说。
“能证明什么?”沈迟问,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“证明你父亲是他杀。”
沈迟闭上眼睛。十五年了,他一直被告知父亲是自杀。现在终于确认——父亲是被人害死的,而周德明就是凶手之一。
他不知道周德明为什么而死,但他知道那绝不是自杀。那些人为了封口,已经除掉了周德明。现在他们下一个目标是谁,不言而喻。
“你打算怎么做?”陈雨桐问。
沈迟睁开眼,眼神像结冰的湖面。
“继续查。”
陈雨桐离开后,沈迟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盒子。骨灰就装在里面——父亲的,还有母亲的。这些年他一直带在身边,总想找个合适的时机把他们合葬。
现在时机到了。
他拿起手机,联系殡仪馆预约墓地。工作人员问:“就您一个人来?”
“嗯。”
第二天清晨,沈迟站在父母的墓前。阳光穿透云层,洒在并排的两座墓碑上。他把骨灰盒轻轻放入墓穴,后退一步。
“爸,妈,”他轻声说,“你们可以安息了。”
站了很久,直到阳光变得刺眼,他才转身离开。回到工作室,他打开窗户让新鲜空气进来。窗外,城市依旧喧嚣,车流和人流的声音混在一起,像无数被忽视的声音在同时响起。
他打开电脑,登录音频修复的论坛账号。几封新邮件等着处理——都是些老客户发来的委托,修复旧磁带、恢复损坏的录音。
沈迟一封封回复,接下了其中一个。那是位老人,想修复一段三十年前的家庭录音。
这一天和往常没什么不同。唯一的区别是,十五年的追寻终于有了结果——父亲不是自杀,而是被害。那些藏在磁带里的声音,那些被刻意消掉的真相,终于重见天日。
虽然痛苦,但也是一种解脱。
他不再是那个逃避过去的男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