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天域边缘的风，比青云宗凌厉得多。
苏晚晴站在破碎的飞升台遗址旁，感受着四周能量的乱流。这里的灵气已经不是“混乱”可以形容的——更像是无数把看不见的刀，在空中互相碰撞、切割，形成肉眼难见的湍流。
她花了三天时间才找到这个地方。
图纸上的方案再完美，终究需要实地验证。虚天域是苍玄界灵气最稀薄却也最暴烈的所在，如果她的阵法能在这里稳定下来，那在凡间界和灵境运行就不会有问题。
“材料不够啊……”
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阵旗。这是用普通材料炼制的，原本用于凡间界的聚灵阵，但在这里刚摆好就被乱流撕碎。阵旗嗡嗡作响，不过三息便化作飞灰。
苏晚晴皱眉看着手中的残渣。她想过虚天域的环境恶劣，但没想到恶劣到这种程度。普通阵法根本无法承受这里的能量冲击，更别说引导和转化了。
“得用更强的东西。”
她沉思片刻，取出一个玉瓶。这是她从万魔宫回来后，用特殊方法提纯的高浓度灵气——不是普通意义上的“纯”，而是经过化学分解后，去除了杂质属性的“单一能量体”。
这个想法很大胆。前人从未想过用“提纯”作为布阵材料，因为灵气一旦提纯，就会变得极不稳定，稍有刺激就会爆炸。但苏晚晴不同，她太了解能量了。
“就当是……做个实验。”
她将玉瓶打开，倒出一滴金色的液体。液体悬浮在空中，散发着柔和的光芒，与四周混乱的能量形成鲜明对比。
苏晚晴深吸一口气，开始布置新的阵法。
这一步比她想象的还要艰难。虚天域的能量太乱了，普通的阵纹根本无法承受。她不得不一边布置一边修改，很多次刚画好的阵纹就被乱流抹去。
第一道阵纹刚画好，就被一道乱流击中，消散了。
第二道……第三道……
她咬紧牙关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这里的每一笔都需要消耗大量法力，而乱流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她的防御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当最后一笔阵纹完成时，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
苏晚晴擦了一把额头的汗，看着地上复杂的阵法图案。这个阵法和她以前布置的任何一個都不一样——不是引导灵气流动，而是像筛子一样，将混乱的能量过滤、转化、导出。
“成败在此一举。”
她将那滴金色液体放入阵眼。
阵法启动了。
一道微光闪过，紧接着，虚天域的乱流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，开始缓慢地朝着阵法汇聚。起初很慢，但渐渐加快，到最后竟然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。
苏晚晴眼睛一亮。
成了！
她能感觉到，阵法正在将混乱的能量转化为相对稳定的灵气，然后导出到外界。虽然量不大，但确实有效——至少在她周围三丈范围内，乱流明显减弱了。
“这就是……替代飞升台的方法？”
她喃喃自语，声音有些颤抖。不是害怕，而是兴奋。多年来的研究，终于看到了成果的曙光。
然而就在这时，她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气息正在靠近。
苏晚晴脸色微变，迅速转身。
虚天域边缘的空间一阵波动，一道人影凭空出现。
“你……你真的在试图改变这一切？”
轩辕炽看着苏晚晴布置的阵法，脸色变了又变。他能感受到这个阵法的不同之处——不是传统的“借势”，而是“改势”。这完全颠覆了他对阵法的认知。
苏晚晴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警惕地看着他：“你来做什么？”
轩辕炽没有说话。他缓步走近阵法，仔细观察每一个阵纹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苏晚晴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法力波动——炼虚境的威压，让她呼吸都变得困难。但她没有退缩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过了很长时间，轩辕炽才开口：“这阵法……是你设计的？”
“有问题？”
“问题大了。”轩辕炽冷笑一声，“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？虚天域的能量是天道运行的根本，你在这里改动它，相当于在逆天而行。”
“天道？”苏晚晴也笑了，“如果天道就是让苍玄界的灵气被抽干，那逆天而行又怎样？”
轩辕炽一滞。
他想起之前和苏晚晴的对话。这个女人从来不信“天道”那一套，在她眼里，所有现象都可以用“原理”来解释。
“你真的觉得，这个阵法能替代飞升台？”轩辕炽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苏晚晴老实回答，“但总比什么都不做，等着三年后苍玄界毁灭强。”
轩辕炽沉默了。
虚天域的乱流仍在涌动，但在阵法的疏导下，确实比刚才稳定了一些。这个变化虽然微小，但逃不过他的眼睛。
如果换作以前，他一定会立刻出手阻止。但现在……
他想起了三个月前的那场对话。
那时苏晚晴站在凌霄殿上，面对天玄宗所有长老的质疑，毫不退缩地说：“灵气不是天道给的，而是苍玄界自己的资源。凭什么被上界白白拿走？”
当时他觉得这是大逆不道之言。
可现在，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阵法，他突然意识到——也许错的不是她，而是自己这三百年的坚持。
“我能做什么？”轩辕炽突然开口。
苏晚晴愣了一下：“什么？”
“需要我帮忙吗？”轩辕炽看着她，眼神复杂，“这阵法需要的材料，以你现在的能力，恐怕很难凑齐。”
苏晚晴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能感觉到轩辕炽的变化——和之前在凌霄殿见面时完全不同。那时候的他，满心想着如何除掉自己这个“歪门邪道”。而现在，他竟然主动提出帮忙？
“为什么？”她问。
轩辕炽没有解释，只是转身看向虚天域深处：“飞升台……已经撑不了多久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：“老夫守护天玄宗三百年，一直以为自己在守护修仙界的根基。直到现在才发现，我守护的……可能只是一个笑话。”
苏晚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背影。
“如果你真的能找到替代飞升台的方法，”轩辕炽继续说道，“老夫……愿意帮你。”
“哪怕这意味着打破传统？”
“传统？”轩辕炽苦笑，“如果传统的结果是让苍玄界毁灭，那传统还有什么意义？”
苏晚晴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点头：“好。”
她取出图纸，在地上铺展开来：“首先，我们需要虚空石作为阵基，其次……”
两人开始讨论方案。
虚天域的风依然凌厉，但不知何时，乱流似乎减弱了一些。
远处，朝阳正在升起，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