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府内，苏晚晴盘膝而坐，周身法力已趋于平稳。
她没有急着巩固境界，而是在思考刚才上界使者留下的那句话——关于萧明鸾的身份。
“萧明鸾……”她低声重复，眉头微皱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“小苏？”沈惊蛰的声音从外面传来，“你没事吧？刚才那波动太吓人了，整个青云宗都震了三震。”
“进来吧。”
沈惊蛰推门而入，身后跟着林寒川。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，显然还在消化刚才听到的那些信息。
“你真的跟上界使者谈完了？”林寒川开口，语气复杂。他现在的心情很矛盾——一方面震惊于苏晚晴竟然敢跟上界使者“讨论学术问题”，另一方面又忍不住好奇他们说了什么。
“谈完了。”苏晚晴点头，“但有些事我还想不通。”
“比如？”
“比如他们为什么要抽取灵气。”苏晚晴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“飞升台是能量传送门，这个我理解了。但他们抽取的灵气量……远超过维持飞升台运转的需要。多余的灵气去了哪里？”
沈惊蛰灌了口酒：“这倒是。之前天玄宗那些老家伙隐瞒真相，我还以为他们是为了垄断飞升资源。现在看来，水更深啊。”
“维度战场……”林寒川喃喃道，“这个词我好像在哪里见过。”
“你见过？”
“《苍玄异物志》里提到过。”林寒川皱眉回忆，“说是上古时期，苍玄界曾与'异维度'发生过冲突，最后靠上界出手才得以保全。但那本书是禁阅的，我当年也是偶然看到。”
苏晚晴心中一动。正要追问，异变陡生——
洞府内的灵气突然沸腾起来。
不是暴动，而是一种……被某种庞大意志唤醒的感觉。就像平静的湖面下突然涌起暗流，整个空间的法则都在震颤。
沈惊蛰的酒葫芦掉在地上：“又来了！”
林寒川第一时间拔出长剑，法力灌注剑身，警惕地盯着四周。
苏晚晴却没有动。她只是缓缓闭上眼睛，感受着这股熟悉的波动——是上界的气息。
“两位，”她平静道，“退后。”
“退后？”林寒川急道，“这气息比刚才更强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晚晴打断他，“这是上界的意志亲自降临。不是使者，是意志本身。”
话音刚落，整个洞府的光线骤然暗淡。
不是黑夜，而是一种……维度被拉伸的错觉。就像整个空间被折叠成了无数层，每一层都通向不同的方向。
一个声音在虚空中响起，恢弘浩大，却带着疲惫。
“你……很特别。”
苏晚晴直视前方：“阁下是？”
“我是管理这片维度的主体意志。”那个声音道，“你刚才的问题，让我很意外。”
“哪个问题？”
“为什么要抽取灵气。”声音顿了顿，“三百年来，你是第一个问这个问题的超脱境修士。”
苏晚晴心中一凛。第一个？
“其他人……都接受了？”
“他们都急着飞升，急着离开这个'低维度'的牢笼。”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，“谁会关心灵气去了哪里？”
林寒川和沈惊蛰对视一眼，均从对方眼中看到震撼。
“请说。”苏晚晴正色道。
上界的意志沉默了一会儿，像是在组织语言。
“苍玄界所在的位置，是'维度战场'的边缘。”声音缓缓道来，“你可能不理解什么是维度战场……这么说吧，我们的宇宙并非孤立存在，而是漂浮在无穷无尽的高维空间之中。有些维度充满生机，有些维度则充满……侵蚀。”
“侵蚀？”
“一种能够消融一切法则的力量。”声音变得沉重，“如果放任它蔓延，不仅苍玄界，整个低维度宇宙都会被吞没。上界的职责，就是抵御这种侵蚀。”
苏晚晴皱眉：“所以飞升台……”
“飞升台是防御系统的核心。”声音解释道，“它抽取灵气不是为了供给上界，而是为了加固维度屏障。没有这道屏障，侵蚀早在几千年前就吞没苍玄界了。”
“修仙者获得飞升的机会，苍玄界获得保护。”苏晚晴接道，“这是交易。”
“你理解得很快。”声音中带着一丝惊讶，“是的，这是交易。虽然不公平，但这是我们能找到的唯一方案。”
苏晚晴沉默片刻：“那为什么不能商量？一定要抽取这么多？”
这个问题显然让上界意志有些措手不及。
“你……”声音顿了一下，“你是在质疑我们的方案？”
“我是在问，有没有更好的办法。”苏晚晴直视虚空，“如果只是加固防御，一定需要抽取这么多灵气吗？有没有可能用更高效的方式？”
上界意志陷入了沉默。
这种沉默持续了整整十息。
沈惊蛰紧张地攥紧酒葫芦，低声道：“小苏，别惹怒它……”
林寒川也低声道：“上界意志不是使者，惹怒它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苏晚晴像是没听到两人劝阻，依然直视前方。
终于，声音再次响起，却不再恢弘，反而带着一丝疲惫。
“因为……我们也在挣扎。”
“挣扎？”
“维度战场的侵蚀在加剧。”声音叹息道，“三百年前，我们还能勉强支撑。现在，侵蚀的速度越来越快，我们已经快要撑不住了。每一次加固防御，消耗的灵气都在增加。我们也不想抽取这么多……但如果不这样做，苍玄界连三年都撑不到。”
苏晚晴心中一沉。
三年——和飞升台崩塌的时限一样。
“有没有人想过别的办法？”她追问，“比如从根源上解决侵蚀？”
“根源？”声音中带着苦涩，“如果知道根源，我们早就解决了。问题是……我们连侵蚀到底是什么都不清楚。它没有意识，没有形态，只知道吞噬一切。”
苏晚晴突然想到什么：“如果我说，我有办法不用抽取灵气又能防御侵蚀呢？”
这次轮到上界意志惊讶了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的意思是，”苏晚晴组织语言，“你们用的是'能量堆积'的方式防御——灵气越多，屏障越厚。但这就像用沙袋挡洪水，迟早会被冲垮。有没有可能换个思路？”
“什么思路？”
“能量疏导。”苏晚晴道，“把侵蚀能量转化为可以利用的形式。这样不仅不用抽取灵气，还能反过来增强防御。”
“转化侵蚀能量……”声音喃喃重复，像是在思考，“这……我们从未想过。”
“因为你们没有从'科学'的角度看待这个问题。”苏晚晴道，“灵气是能量，侵蚀也是能量。能量守恒是基本法则——能量不会凭空出现，也不会凭空消失，只会发生转化。”
“能量……守恒？”上界意志的声音变得困惑，“你是说，侵蚀可以被'理解'？”
“任何现象都可以被理解。”苏晚晴坚定道，“只要找到规律，就能找到方法。”
又是漫长的沉默。
然后，声音叹了口气。
“如果你能想到不抽取灵气又能防御侵蚀的方法，我们愿意接受。”
苏晚晴心中一喜，但立刻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。
“但是？”
“但是你需要时间来验证。”声音变得严肃，“三个月后的论道大会，就是你的机会。如果你能在那之前拿出可行的方案，上界愿意暂停灵气抽取，与你谈判。”
“如果拿不出来呢？”
“那就按原计划进行。”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威严，“三年后，你亲自上界。我们会给你一个交代——无论好坏。”
苏晚晴点头：“好，一言为定。”
光芒骤然收敛，洞府内恢复正常。
沈惊蛰捡起酒葫芦，手都在抖：“小苏，你……你刚才跟上界意志谈判了？”
“算是吧。”
林寒川表情复杂：“你真的相信他们会接受你的方案？”
“不相信。”苏晚晴转身看向窗外，“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。”
她顿了顿，又道：“而且我需要时间——三年内突破超脱境亲自上界，这个承诺我还没忘。”
沈惊蛰皱眉：“那萧明鸾呢？上界使者说她身份不简单……”
苏晚晴沉默片刻：“这个问题，我需要当面问她。”
洞府外，夕阳西斜。
青云宗某处院落，萧明鸾站在石榴树下，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——天玄宗核心弟子独有的玉佩。
她望着天边晚霞，眼神深邃难测。
“三年……”她轻声自语，“希望你能来得及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