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城区人民法院,刑事审判庭。
法官的表情变得凝重。他低头翻阅着手中的文件,那是周文斌刚刚提交的新证据。旁听席上议论声渐起,刘淑芬攥紧了拳头,指甲陷入掌心。
“由于证据的合法性存在重大疑问,”法官抬起头,声音严肃,“本案暂时休庭,待法院核实取证过程的合法性后再行审理。”
许知行早有心理准备,但听到这句话时,心还是沉了一下。
法警走过来,做了个请的手势。他知道,这是让他离开的意思。
走出法庭的瞬间,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。走廊里的空气沉闷压抑,他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。
拖延战术。
他早该想到的。周文斌是业内顶尖,不会打无准备的仗。对方不是要赢这场官司,而是要拖垮他。调查取证合法性的过程可以长达数月甚至数年,到时候陈德厚有没有命活着走出法院都是问题。
“许老师!”陈小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许知行睁开眼,看到年轻人一瘸一拐地跑过来。刚才在法庭上,他一直坐在旁听席,此刻脸上写满了担忧。
“您的腿还没好,怎么来了?”许知行皱眉。
“我听说庭审有变……”陈小舟喘着气,“怎么样?严重吗?”
“没事。”许知行说,“对方在玩拖延战术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许知行没回答。他看向走廊尽头,那里站着一个身影——林小满。她双手抱胸靠着墙壁,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许知行,”她走过来,声音压得很低,“我查过了。周文斌提交的那份证据,是关于你获取陈德厚银行记录的方式。他说你是通过黑客手段入侵银行系统,而不是通过正当渠道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许知行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林小满咬了咬嘴唇,“但问题在于,你怎么证明?银行系统的日志显示确实有异常访问记录,时间恰好是你调查陈德厚期间。”
许知行沉默了。
周明远。
他立刻想到这个名字。但周明远不可能背叛他。
“先回去。”许知行说,“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。”
三人在法院门口分手。陈小舟回医院养伤,林小满去电视台继续跟进报道。许知行独自走向停车场,脚步沉重。
坐进车里,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。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“是我。”他说。
“怎么样?”周明远的声音从那头传来,带着疲惫。
“银行记录的事,你有没有留下痕迹?”
“绝对没有。”周明远立刻说,“我用三层跳板,每层都是不同的IP,绝对不可能追到我头上。”
“那银行系统为什么会有异常访问记录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有人嫁祸。”许知行说,“或者,有内鬼。”
周明远在那头骂了一句脏话。
“我会查。”他说,“给我一天时间。”
挂了电话,许知行发动车子,驶向自己的公寓。
一路上,他的脑子转得飞快。对方比他想象的更谨慎,也更阴险。他们不是要推翻证据,而是要彻底摧毁他的信誉。一旦他被扣上“非法取证”的帽子,以后谁还愿意找他帮忙?
但他还有牌。
是的,他还有牌。
公寓到了。
许知行上楼梯,脚步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。开门,进屋,反手锁好。
他直径走向卧室,拉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。里面有一个旧笔记本,封面已经发黄,边角磨损得厉害。那是他母亲留下的遗物。
母亲去世后,这个本子一直在他手里。二十年来,他翻过无数遍,早就烂熟于心。但每次遇到困难,他还是会把它拿出来。
翻到最后一页。
纸张已经脆得快要碎裂,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。那是母亲的笔迹,歪歪扭扭,像是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写下的——
“儿子,真相在昌盛制衣厂的地下档案室。”
许知行盯着那行字,瞳孔微微收缩。
二十年了。
他一直在外面调查,却忽略了最关键的地方。
昌盛制衣厂的地下档案室。
那里到底藏着什么?
许知行合上笔记本,眼神变得坚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