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琴站在庭院中，心神依旧还没从地牢的惊惧里缓过来。
她目光轻轻落向顾长生被下人抬走的方向，眼底还凝着一丝怯意，就静静站在那里，一言不发。
柳岳山缓步走到她身侧，开口出声。
“琴儿。”
柳琴回过神，转过身看向父亲。
“爹。”
“你心里打定主意要救他，就没有半点犹豫吗？”
柳琴轻轻颔首，脸颊带着少女藏不住的羞意。
“我没有犹豫，我想救大哥哥。”
柳岳山看着她，语气平静直白。
“你可知江湖修士，行事大多皆为利益。他不惜闯煞狼谷冒险救你，在外人看来，无非是看中我柳家的底蕴与资源。”
柳琴当即摇了摇头，语气带着几分执拗。
“爹，我知道他或许是为利益而来。”
“散修无宗门依托，无资源供给，本就活得格外艰苦。”
“他孤身一人走到现在更是不易，修行资源对他而言，更是做梦都难求的东西。”
“可哪怕这般处境，他自己吃食都舍不得多用，还会省下份额分给身边重要的人。”
“我能看得出来，他心底不坏。一个宁愿委屈自己，也愿意善待旁人的人，怎么会是坏人。”
“在地牢里更是如此，锁链锁四肢，妖虫啃皮肉，他疼得意识都快要涣散，依旧死死挡在我身前。”
“他明明可以自顾逃走，却偏偏选择护我。他从不是纯粹为了利益，他心底本就善良。”
柳琴攥了攥手心，抬眼看向柳岳山。
“所以他值得我去救。”
柳岳山沉默片刻，神色凝重几分，缓缓开口。
“你心意已决，我便不再阻拦。但我要告诉你，动用治愈乳灵体倾力渡人，代价远不止三十年不能动用本源。”
“往后三十年里，你身子不能受半点伤害，但凡受一次伤，日后一身治愈能力便会彻底散尽，再无挽回余地。”
柳琴闻言，心头微沉，沉默片刻，暗暗咬了咬牙。
“好，我知道了。”
“这一生，此法仅此一次，你好生记住这份代价。”柳岳山轻叹。
“女儿明白。”柳琴低声应答。
“进去吧，别错过疗伤最佳时辰。”
柳琴应声，抬步朝着后院疗伤静室走去。
静室房门虚掩，屋内药香扑面。
顾长生斜靠在宽大的白玉浴桶内侧，整个人浑身发软，没有一丝力气支撑身躯。连日地牢酷刑早已掏空他全部精气神，浑身筋骨疲软无力。后背纵横交错的伤痕深浅不一，妖虫啃出的细密坑洼、锁链勒出的暗红印记，遍布脊背，看着格外刺目。
浴桶之内，柳家所有囤积的低阶、中阶灵草、丹药尽数投入其中，尽数化开融于温水里，静静沉淀药力。
柳琴推门走入。
两名守在一旁的丫鬟立刻躬身行礼。
“小姐。”
柳琴目光扫过桶中昏迷的身影，心口微微发紧，轻声开口。
“扶我入桶。”
丫鬟上前一左一右，小心搀扶着柳琴踏入浴桶。
少女不过十几岁模样，生着一张稚嫩童颜，双马尾柔顺垂落肩头。雪白肌肤沉入温热药液中，乌黑长发顺着肩头顺势垂落，白皙双腿浸在清水之下，身姿干净素雅，不染半点尘杂。
丫鬟动作轻柔，慢慢挪动她的身子，一点点将她后背，缓缓贴向顾长生的脊背。
直到二人脊背紧紧相贴，严丝合缝，丫鬟才躬身退到一旁。
就在背脊相贴的刹那，桶内景象骤然变化。
原本清澈的温水，转瞬化作一层淡淡的嫩绿色。一缕缕清甜的奶香顺着水面缓缓飘散，正是治愈乳灵体独有的体质气息。
水下沉寂的灵草丹药，忽然开始轻轻翻滚涌动，如同沸水一般缓缓蒸腾。
浓郁药力与周遭游离的天地灵气相互缠绕，拧成一缕缕纤细的灵力洪流。
柳琴静坐在水中，身姿不动。
她如同承接灵气的媒介，周身四散的药力、天地间漂浮的细碎灵气，尽数不受控制朝着她体内汇聚收拢。
本源之力不断被抽调，她肩头悄然发酸，四肢渐渐泛起绵软之感，却始终稳稳贴着身后人影，不曾挪动分毫。
汇聚而来的灵力，顺着二人相贴的脊背，毫无阻隔，一股接一股，缓缓渡入顾长生的身躯之中。
灵力顺着皮肉钻入经脉，一点点冲刷体内淤堵闭塞的经脉，缓慢滋养受损肌理。
昏迷中的顾长生，状态也在肉眼可见的转变。
起初他面色惨白如纸，唇色毫无血色，周身血气彻底枯竭，一身气息衰败死寂，毫无半点生机。
随着灵力源源不断入体，片刻过后，他苍白的脸颊慢慢晕开一层淡淡血色。
身上萦绕的沉沉衰败感一点点褪去，体内凝滞静止的气血，开始缓慢有序流转。
又过片刻，他周身缓缓透出一层温润平和的气息，眉心紧紧皱起的痛苦弧度，也一点点舒展平缓。
体表新旧伤痕，在药力与体质本源双重滋养下，缓缓结痂愈合。体内连日亏损的气血不断补足，周身衰败散尽，整个人彻底恢复到常人康健的状态。
只是心神依旧沉沦混沌，双目紧闭，始终没有苏醒的迹象。
疗伤进行到后半段，昏迷中的顾长生，指尖忽然轻轻颤了一下，后背身躯也下意识想要微动。
身后贴着的柳琴立刻察觉到身后细微动静，心头微微一紧，连忙压低声音轻声唤道。
“大哥哥，不要动。”
话音落下，像是冥冥之中听到了叮嘱，顾长生瞬间安定下来，身躯不再有半点异动，依旧维持着原本的姿态，静静沉浸在昏迷之中。
时间缓缓流逝，体内该修复的伤势尽数稳固，疗伤彻底落幕。
柳琴缓缓直起腰身，慢慢从浴桶中起身。
体质本源的大量损耗，让她周身透着浓郁的疲惫感，四肢发软无力，脸色也比来时苍白憔悴了几分。
她走出静室，廊下清风掠过，柳岳山早已站在原地等候。
柳琴缓步走上前，声音轻柔，带着一丝难以遮掩的乏力。
“爹，孩儿尽力了。”
柳岳山看着女儿略显憔悴的模样，眼底掠过一抹心疼，语气平和。
“我都看在眼里。回自己院落歇息去吧。”
柳琴轻轻点头，不再多言，转过身，一步步朝着自己的院落缓步走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