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城区人民法院，刑事审判庭。
上午九点，晨光透过高耸的窗玻璃洒落在审判庭内，在深红色的绒布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旁听席上坐满了人，记者们的相机镜头对准了被告席，不时发出清脆的快门声。陈德厚穿着囚服，头发花白，但脊背依然挺直。他身后坐着三名律师，清一色的深色西装，为首的是业内赫赫有名的金牌大状周文斌。
许知行坐在证人席上，身旁是检察官李明远。他能感觉到旁听席上各种目光：有好奇的，有审视的，也有带着恨意的。那些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他身上扫来扫去，仿佛要把他看穿。
“带证人许知行。”
法官的声音响起，许知行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法律职业装。他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走上证人台。
“姓名？”
“许知行。”
“职业？”
“海城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。”
“是你向公安机关提供的证据，指控陈德厚涉嫌多项罪名？”
“是。”
周文斌站起身，推了推眼镜。他的动作很慢，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势。“许律师，”他的声音不紧不慢，“请问你提供的这些证据，是通过什么途径获取的？”
许知行早有准备。
“我通过合法渠道收集。”他说，“包括银行转账记录、公司账目、证人证言，全部经过司法机关核实。”
“合法渠道？”周文斌冷笑一声，“据我所知，你在调查过程中，曾多次采取非常规手段。比如，入侵他人电脑系统，窃取商业机密。”
“那是周明远的行为，与我无关。”
“但你使用了这些非法获取的证据，不是吗？”
许知行沉默了一瞬。确实，周明远帮他破解了陈德厚的电脑，获取了关键的资金流水。但那些证据他只提交了经过司法机关认证的部分。
“我只提交经过司法机关认证的证据。”他说，“至于证据的来源是否合法，自有法院判定。”
周文斌还要说什么，被法官抬手制止。
“证人可以下去了。”
许知行走下证人台，经过旁听席时，看到刘淑芬坐在最后一排。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，眼眶微微泛红。四目相对的瞬间，刘淑芬嘴唇动了动，无声地说了句什么。
许知行看懂了。
她说：“这孩子，终于走到这一步了。”
他点了点头，快步走出法庭。
走廊里光线昏暗，许知行靠在墙上，长出了一口气。手机震动，是周明远发来的消息：“怎么样？”
“还行。”他回复，“对方律师很厉害。”
“那是周文斌，业内顶尖。”周明远说，“不过你提供的证据链很扎实，应该没问题。”
许知行没回复。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，脑海中浮现出刚才在法庭上的画面。
陈德厚从头到尾都很平静。
那种平静让许知行感到不安。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，就像猎豹锁定猎物前的蛰伏。
他在害怕什么？
“许律师。”一个声音打断他的思绪。
抬头，是李明远。
“表现不错。”检察官说，“不过周文斌不会善罢甘休的。他还有后手。”
“什么后手？”
李明远犹豫了一下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但以我对他的了解，他不会打没有准备的仗。”
许知行点点头。
这时，法庭的门开了，周文斌从里面走出来。他看了许知行一眼，那眼神里带着一丝笑意，说不清是挑衅还是别的什么。
“许律师，”他说，“游戏还没结束。”
许知行皱眉。
“对了，”周文斌补充道，“忘了告诉你，我刚才向法庭提交了一份新证据。”
“什么证据？”
“证明你在调查过程中，存在非法取证行为。”周文斌的笑容加深了，“具体是什么，等着看吧。”
他说完，带着律师团队扬长而去。
许知行站在原地，心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