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咸湿,吹得人发冷。
许知行走下游艇台阶时,腿还在抖。不是怕,是累的。刚才那一通游泳,几乎耗尽了他全部体力。但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,他还有很多事要做。
手机是新换的,屏幕上显示着二十七个未接来电。有林小满的,有周明远的,还有几个是法律援助中心的座机。他先给周明远回了过去。
“知行!你没事吧?”周明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,背景音很嘈杂,像是在街上。
“没事。”许知行说,“警察到了吗?”
“到了到了,就在你游艇旁边那艘巡逻艇上。我让他们等了五分钟,现在应该已经上去了。”
许知行回头看了一眼。远处的海面上,警灯闪烁,照得海面一片红蓝。游艇那边传来嘈杂的人声,隐约还能听到有人在喊“不许动”。
“陈德厚呢?”
“被扣下了。”周明远说,“三四个警察一起上,总算把他按住。这老狐狸还想反抗,被拷上手铐的时候,脸色那叫一个精彩。”
许知行没说话。他想象得出那个画面——陈德厚纵横海城二十年,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?但现在不是幸灾乐祸的时候。
“明远,你帮我盯着点。”他说,“我怕他还有后手。”
“放心,我让几个兄弟在附近守着。”周明远顿了顿,“倒是你,接下来打算怎么办?”
“先把人送进局子。”许知行说,“然后慢慢审。总得让他把二十年前的事吐出来。”
“二十年前……”周明远叹了口气,“你真的想好了?那可是陈德厚,不是周德明那种小角色。他背后的人,能量可能超出你的想象。”
许知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母亲死于那场火。”他说,“我父亲也是。我花了二十年时间,不是为了中途放弃。”
周明远在那头沉默了片刻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我支持你。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。”
挂了电话,许知行站在岸边,看着警察把陈德厚从游艇上押下来。老头子头发凌乱,西装皱巴巴的,完全没有了之前的从容。但他的眼神还是冷的,像毒蛇一样盯着许知行。
两个警察一左一右架着他,往警车那边走。经过许知行身边时,陈德厚突然停下了。
“年轻人,”他的声音很低,只有许知行能听见,“你会后悔的。这个世界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。”
许知行平静地看着他。
“我只知道,”他说,“善恶终有报。”
陈德厚盯着他看了几秒,突然笑了。那笑容说不清是讽刺还是无奈,然后他被推着往前走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警车启动,鸣笛声划破夜空。红蓝灯光交替闪烁,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。
许知行站在原地,看着警车消失的方向。风吹动他的衣角,也吹散了他脑海中那些混乱的思绪。
陈德厚落网了。
这个在海城呼风唤雨了二十年的男人,终于被送上了审判台。但许知行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二十年前的那场大火,烧死了十二个人。他的母亲在里面,他的父亲也在里面。官方说那是意外,但他不信。现在,他更不信了。
陈德厚刚才说“这个世界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”,这句话是什么意思?他在害怕什么?
许知行想起陈德厚在游艇上说的那句话——“真相有时候比谎言更可怕。”
真相。
他花了二十年追寻的真相,现在似乎越来越近,却又越来越模糊。陈德厚只是冰山一角,那冰山下面藏着什么?是谁在操纵这一切?是谁能让一个分管工业的副市长言听计从?
这些问题在许知行脑海中盘旋,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。
远处,林小满的车停在路边。车窗降下,她探出头来:“知行!没事吧?”
许知行走过去,拉开车门,坐进副驾驶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,“陈德厚被抓了。”
林小满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那是如释重负的笑容,眼睛弯成月牙:“太好了!这下全市人民都知道了!”
许知行看了她一眼:“你直播了?”
“必须的。”林小满得意地说,“我让人全程录着,就等这一刻。刚才警察冲上去的画面,全网播放量已经破百万了。”
许知行没说话。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——舆论压力会让陈德厚案的审理更加透明,但也会招来更多的阻力。那些藏在暗处的人,不会坐以待毙。
“知行,你在想什么?”林小满问。
许知行看向窗外。城市灯火辉煌,高楼大厦像黑色的剪影,矗立在夜空中。这座城市看起来平静而有序,但只有他知道,在那些光鲜的表面下,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交易。
“小满,”他说,“你说,真相到底是什么?”
林小满愣了一下,然后认真地说:“真相就是真相呗,不管多少人想掩盖,最后还是会浮出水面。”
许知行笑了笑,没说话。
也许吧。
但他知道,有些真相可能要付出很大的代价才能揭开。而他,已经做好了准备。
警车已经远去,鸣笛声也渐渐消失。但许知行知道,自己的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。
陈德厚只是冰山一角。
二十年前那场大火的真相,还远远没有完全揭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