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水灌进嘴里，咸涩得像血。
许知行奋力划动双臂，向着那点亮光游去。身后传来引擎的轰鸣声，游艇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弧线，显然不肯善罢甘休。子弹擦过肩头，火辣辣地疼。他咬牙继续向前，肺部像要炸开。
终于，脚尖触到了沙地。
他跪在浅滩里，大口大口地喘气，身后的游艇已经掉头离去。远处传来警笛声，红蓝交替的灯光刺破夜色。许知行抬起头，看着那艘船消失在黑暗中，嘴角浮现一丝冷笑。
手机泡坏了。
他甩了甩手，踉跄着站起身，往岸边走去。必须赶在警察来之前离开，否则没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。
一辆黑色轿车突然停在路边，车窗降下，露出一张熟悉的脸。
“上车。”林小满压低声音。
许知行愣了一下，钻进车里。车内弥漫着咖啡的味道，副驾驶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，屏幕上是直播间的画面。
“你的手机呢？”林小满递过来一部新手机，“我用定位追过来的，快告诉我发生了什么？”
“说来话长。”许知行接过手机，“先回游艇。”
“你疯了吗？”林小满瞪大眼睛，“他们差点杀了你！”
“正因为如此，才要回去。”许知行系好安全带，“陈德厚以为我死了，但他没想到我还活着。现在回去，还能打他个措手不及。”
林小满盯着他看了三秒，突然笑了。
“行，算你狠。”她发动车子，“我让同事准备好了直播，只要你信号一到，全市都能看到。”
许知行看着她：“你不怕？”
“怕什么？”林小满打转方向盘，“怕你，还是怕他们？”
“怕我牵连你。”
“得了吧。”林小满撇嘴，“从跟你混在一起那天起，我就没怕过。”
游艇重新出现在视野中。
甲板上，陈德厚站在灯下，脸色铁青。两名大汉手持棍棒，警惕地盯着海面。他们没想到许知行还能活着回来，更没想到他敢一个人回来。
许知行踏上甲板，湿漉漉的衣服往下滴水。
“你……”陈德厚眯起眼睛，“命挺大。”
“还行。”许知行站定，“比您想象的硬。”
气氛凝固。
大汉向前迈了一步，被陈德厚抬手拦住。老人盯着许知行，试图从他的眼神里读出筹码。二十年的风浪，什么场面没见过，但眼前这个年轻人让他第一次感到不安。
手机铃声就在这时响起，清脆刺耳。
许知行掏出新手机，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——林小满。
他按下接听键。
“知行，直播已经准备好了，全网都在等你的信号。”林小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，在寂静的甲板上格外清晰，“只要我按下回车，陈德厚这些年的脏事，会在下一秒传遍每个角落。”
许知行笑了。
“游戏结束了。”他挂断电话，看向陈德厚，“现在，轮到您做选择了。”
陈德厚的脸色变了又变。
他在评估。二十年的心血，一旦直播出去，什么都不会剩下。但许知行敢不敢按那个键？他盯着年轻人的眼睛，试图找到虚张声势的痕迹。
没有。
许知行的眼神平静得像海水。
“好，我认输。”陈德厚突然笑了，皱纹挤成一团，“但你记住，真相有时候比谎言更可怕。”
他挥了挥手，手下退开了。
许知行愣了一下，没想到他会妥协得这么快。但他没有松懈，只是点了点头：“我会记住。”
“年轻人，期待我们下次见面。”陈德厚转身走进船舱，背影消失在门后。
游艇缓缓驶离。
许知行站在甲板上，看着远处的海岸线，眉头紧锁。陈德厚最后那句话，像根刺扎在心里——
真相有时候比谎言更可怕。
他在害怕什么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