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咸涩。
许知行站在东码头废弃仓库的阴影里,看着远处海面上的一点灯光。那是一艘游艇,正缓缓驶向更深的黑暗。
手机震动。周明远的消息:“定位已发送,一切小心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踩着乱石堆向海边走去。沙砾硌着鞋底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。
远处传来发动机的声音。一艘快艇破浪而来,停在游艇旁边。
“许律师。”船上有人开口,“请吧。”
许知行没有犹豫,直接跳上快艇。
游艇内部比想象中整洁。柚木地板,皮革沙发,角落里摆着一盏复古台灯,发出暖黄的光。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坐在轮椅上,手里端着一杯红酒。
“坐。”老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许知行没有坐。他盯着那张脸,试图从记忆里找出匹配的痕迹。
“二十年没见,你长高了。”老人笑了笑,皱纹挤成一团,“差点认不出来。”
“你是谁?”
“这么快就忘了?”老人放下酒杯,“我叫陈德厚。或者,你更愿意叫我'老板'?”
许知行握紧拳头。
“许律师,别紧张。”陈德厚摆摆手,“我今天不是来打架的。是来叙旧的。”
“叙旧?”许知行冷笑,“我们之间有什么旧可叙?”
“你母亲。”陈德厚端起酒杯,轻轻晃了晃,“她是个很老实的女人。在工厂里做饭,手艺很好。我吃过她做的饭。”
许知行的身体僵住了。
“二十年前的那场火……”陈德厚叹了口气,“我至今还记得。她被困在二楼,跑不出来。火太大了。”
“所以你杀了她。”
陈德厚摇头:“不,不是我杀的。是这个社会杀的。我只是……顺应了游戏的规则。”
“什么规则?”
“弱肉强食的规则。”陈德厚放下酒杯,目光变得锐利,“许知行,你以为你是谁?你以为凭你一个人,就能扳倒这盘棋?”
“我不需要扳倒整盘棋。”许知行上前一步,“我只需要扳倒你。”
“扳倒我?”陈德厚笑了,“你知道我背后是谁吗?你知道这二十年来,有多少人想动我,最后都怎么样了?”
“死了。”
“聪明。”陈德厚点点头,“所以你现在离开,还来得及。”
许知行没有动。
“你害怕了?”陈德厚挑眉。
“我只是好奇。”许知行盯着他的眼睛,“你既然知道我会来,为什么还要见我?”
“因为我想看看,是什么样的年轻人,能把周德明送进监狱。”陈德厚向前倾身,“你比你父亲有意思。他当年也是这么硬,最后怎么样?还不是……”
许知行的眼神变了。
“你知道什么?”
“我知道的事情多了。”陈德厚重新靠回轮椅,“比如你父亲是怎么死的。比如你母亲为什么会被烧死。比如……那份名单。”
“什么名单?”
“想知道?”陈德厚笑了,“那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拿到了。”
他拍了拍手。舱门打开,两个彪形大汉走了进来。
许知行后退一步,手伸向口袋。
“别紧张。”陈德厚摆摆手,“我只是提醒你。这艘船已经开出公海了。你现在有两个选择——要么带着你知道的秘密永远沉入海底,要么……”
“要么什么?”
“要么合作。”陈德厚重新端起酒杯,“告诉我,是谁在背后帮你。我可以让你活着离开。”
许知行沉默了。
他在计算。距离、角度、时间。周明远说已经报了警,但警车到达需要四十分钟。
四十分钟,足够发生很多事。
“我可以告诉你。”许知行突然开口,“但你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。”
“问。”
“二十年前的那场火,是不是你放的?”
陈德厚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“是又怎么样?不是又怎么样?”
“是,我就跟你合作。不是,我现在就跳海。”
陈德厚笑了。
“年轻人,你比你父亲还倔。”他放下酒杯,“好,我告诉你。不是我放的。但我知道是谁放的。”
“谁?”
“你父亲。”
许知行愣住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
“没什么不可能。”陈德厚向后靠去,“你父亲当年调查工厂的安全问题,发现了很多不该发现的东西。他想举报,有人不想让他开口。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什么?”
“所以那场火,是给他看的。”陈德厚的声音很轻,“杀鸡儆猴。只是没想到,你母亲也在里面。”
许知行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不可能。
父亲是好人,母亲是好人。他们不可能……
“你在骗我。”
“我没必要骗一个死人。”陈德厚挥挥手,两个大汉向前走来。
许知行突然动了。
他撞向左侧的玻璃窗,纵身跳入海中。
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。他奋力向岸边游去,耳边传来枪声和叫骂声。
远处,警笛声终于响起。
许知行拼尽全力向岸边游去,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活着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