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已经停了。
许知行站在窗边,看着玻璃上残留的水痕。手机就放在手边,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。
他在等。
准确地说,他在放出鱼饵。
早上六点,他用新买的手机卡给几个“中间人”发了消息——那些在灰色地带游走、专门为人解决“麻烦”的人。消息很简单:他手里有陈德厚犯罪的完整证据,愿意私下交易,条件是面谈。
这种消息,对方一定会收到。
果然,上午九点,第一个电话来了。
“许律师?”对方声音很低,带着试探,“我们老板想见见你。”
“你们老板是谁?”
“见面你就知道了。”
许知行报出一个地名。
海边。
东码头附近的一个废弃仓库。
他答应得很痛快。对方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,愣了一下才说:“好,明天晚上八点,不见不散。”
挂了电话,许知行立刻给周明远发了消息:“鱼咬钩了。”
那边很快回过来:“你确定?他既然敢约你,肯定有准备。”
“正因为有准备,才要去。”许知行回复,“不去,怎么知道他在怕什么?”
周明远没再回。
许知行放下手机,揉了揉眉心。他知道这很危险,但现在已经没有别的办法。经济犯罪的证据只能把陈德厚逼出来,真正能扳倒他的,是让他亲自现身,然后——
然后怎么办,他还没想好。
门外传来敲门声。
许知行警觉地站起身,从猫眼往外看。是刘淑芬。
他打开门,让她进来。
刘淑芬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,里面是几个包子和一杯豆浆。她把东西放在桌上,看了他一眼:“一天没吃东西了吧?”
许知行确实没吃。从早上到现在,他只在下午啃了两口方便面。
“刘姨,您怎么来了?”
“我不能来?”刘淑芬在椅子上坐下,环顾四周。这间公寓很小,只有一张床、一张桌子和一个小厨房,墙上还残留着上一任租客贴的明星海报。
她叹了口气:“小周都跟我说了。你要约陈德厚见面?”
许知行愣了一下:“他告诉您的?”
“这不重要。”刘淑芬摆摆手,“重要的是,你疯了吗?明知道是陷阱,还要往里跳?”
许知行没有说话。
刘淑芬站起身,走到窗边:“孩子,我知道你着急。但你想想,陈德厚既然敢约你,就说明他有把握。你一个人去,能讨到什么好处?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去?”
许知行沉默了一会儿,走到桌边拿起一个包子,咬了一口。凉的,但还能吃。
“刘姨,”他开口,声音很平静,“我等这个机会,等了二十年。”
刘淑芬转过头看他。
“二十年前,大火烧起来的时候,我就在工厂里。”许知行又说,声音依然平静,但握着包子的手指微微发白,“我母亲没能出来。我活着出来了,但什么都没留住。”
他顿了顿:“赔偿金被亲戚抢走,我被人赶出来,流落街头。那时候我就想,总有一天,我要让那些害我母亲的人付出代价。”
刘淑芬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终没有说出口。
“陈德厚不是主谋,但他知道真相。”许知行继续说,“二十年前的火灾,不是意外。是谋杀。有人要杀举报人,要烧掉证据。陈德厚是帮凶,他手里一定有线索。”
“所以你就去冒险?”
“总要去。”许知行放下包子,看向她,“刘姨,您放心,我有分寸。”
刘淑芬盯着他看了很久,突然笑了:“你有分寸?你要是有分寸,就不会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。”
许知行没说话。
“行了。”刘淑芬摆摆手,“我说不过你。但你要记住一件事——”
她顿了顿:“活着回来。”
许知行看着她,点了点头。
刘淑芬又叹了口气,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她突然停下,回头说:“对了,小舟醒了。他想给你打电话,我拦住了。这孩子,醒了就吵着要来找你。”
许知行皱眉:“他伤还没好。”
“知道你还问?”刘淑芬瞪了他一眼,“好好养着吧,别让他担心。”
说完,她打开门,走了。
许知行站在原地,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。房间里安静下来,只有桌上那杯豆浆还在冒着热气。
他重新坐回床边,拿过手机。
屏幕上,周明远的消息又来了:“真的想好了?”
许知行看着那行字,犹豫了一下,回复:“想好了。”
然后,他打出下一句话:“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。”
发送。
他放下手机,闭上眼睛。
窗外,天色渐暗。
明天晚上八点,东码头。
成败在此一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