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后排的男人好几眼。背着一个年轻人,满身是血,脸色却平静得可怕。
“海城第一人民医院。”许知行报完地址就不再说话,手指轻轻搭在陈小舟的手腕上。脉搏还在跳,他稍微松了口气。
急诊室的护士看到陈小舟的样子立刻紧张起来。许知行简短地说明了情况——外伤,疑似脑震荡,需要检查。护士推着担架车往里走,许知行站在走廊里,看着白晃晃的灯光,突然觉得这一切很不真实。
几个小时前,他还在法律援助中心整理案卷。几个小时后,他就已经成了对方要“处理”的人。
手机响了。他拿出来看,是周明远。
“知行,你在哪?”
“医院。小舟受伤了,我在急诊。”
“那些人找到你了?”
“没有。但他们不会罢休。”许知行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,“刘姨家被翻了一遍,他们在找什么东西。”
“文件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顿了顿,“明远,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把你之前租的那个偏僻公寓借我用几天。地址别告诉任何人。”
周明远沉默了几秒:“我这就发给你。知行,小心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挂断电话后,许知行把手机卡拔出来,掰断,扔进垃圾桶。既然对方已经监控了他的行踪,这部手机也不能用了。
陈小舟从急诊室被推出来时,人已经醒了。额头上缠着纱布,眼神有些涣散,但看到许知行后立刻挣扎着要坐起来。
“许老师……您没事吧?他们有没有……”
“我没事。”许知行按住他的肩膀,“你先躺着,医生说你有轻微脑震荡,需要观察。”
“刘阿姨呢?她怎么样?”
“她没事,在家休息。”
陈小舟这才松了口气,随即又紧张起来:“许老师,那些人……”
“这件事我来处理。”许知行的声音很平静,“你好好养伤,其他的别管。”
“那怎么行!”陈小舟突然激动起来,“他们明显是冲您来的!我不能……”
“小舟。”许知行打断他,眼神变得很认真,“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。我答应过刘姨,要让你们平平安安的。”
陈小舟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说。他看着许知行,突然觉得这个平时总是冷冰冰的男人,此刻背影显得格外孤独。
许知行走出医院时,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他拦下一辆出租车,报出周明远给的地址。那是一个城中村里的老旧公寓楼,藏在两条街之后,几乎没人会注意。
公寓很小,一室一厅,家具只有一张床、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。厨房里的锅碗都是周明远之前住这里时留下的,上面落了一层灰。
许知行放下背包,打开冰箱。里面空荡荡的,只有几包过期的方便面。
他烧了壶水,泡了一碗面。味道很淡,但他吃得很认真。
吃完后,他打开电脑——这是周明远之前留给他的备用机,没有联网,只能处理本地文件。他调出之前收集的关于陈德厚的一切资料,一点点重新梳理。
陈德厚没死。这是他确定的。但对方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演这么一出“自杀”的戏?是为了金蝉脱壳,还是为了把他引出来?
还有那些闯入刘姨家的人。他们在找什么?
许知行点燃一根烟,盯着屏幕发呆。
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。
他立刻警觉起来,起身走到门边,通过猫眼往外看。
是林小满。
他打开门,看到林小满站在门外,手里提着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,眼睛红红的,像是哭过。
“你怎么找到这里的?”
“周明远告诉我的。”林小满走进门,把袋子放在桌上,“我给他打了十几个电话,他一开始不说,后来……”
“他告诉你了。”
“嗯。”林小满打开袋子,里面是几盒方便面、矿泉水和一些日用品,“你先凑合着用。我问过周明远了,这边比较偏僻,一般人找不到。”
许知行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她。
“刘阿姨那边我已经去看过了,她没事,就是有点担心你。”林小满的声音很低,“还有陈小舟,他醒了,说想见你。”
“我现在不能见他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太危险了。”许知行走到窗边,拉上窗帘,“他们既然敢对刘姨和小舟下手,说明已经不管不顾了。我不能让他们找到我。”
林小满沉默了一会儿,突然开口:“许知行,你没必要一个人扛着。”
他没有回头。
“这件事本来就是因我而起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“他们要的是我,不想连累你们。”
“可你已经连累了!”林小满的声音突然提高,“刘阿姨被打,小舟受伤,你现在躲在这里……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?”
许知行转过身,眼神复杂:“不然呢?回去和他们硬碰硬?然后呢?让更多人受伤?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一直躲下去?”
“不会太久。”他看向电脑屏幕,“陈德厚没死,他在躲我。我会把他找出来。”
林小满看着他,突然觉得鼻子一酸。这才过了几天,许知行就已经瘦了一圈。下巴上的胡茬冒了出来,眼窝深陷,整个人显得格外疲惫。
“你没必要一个人扛着。”她又说了一遍,声音轻了很多。
许知行摇头:“这是我自己的战斗。”
林小满张了张嘴,最终只是叹了口气。
“外面现在风声很紧,你小心点。”她走到门口,又停下来,“有任何需要,给我打电话。”
许知行点了点头,看着她离开。
门关上后,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他重新坐回电脑前,调出陈德厚的资料。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,一条条线索被串联起来。
既然对方想让他死,那他就更要活着。
活着把真相挖出来。
窗外,天色渐暗。
城市另一端,某栋别墅里,一个男人放下手中的红酒杯,饶有兴致地看着属下汇报。
“许知行躲起来了?”
“是。城西的一个偏僻公寓。”
“呵,有点意思。”男人笑了笑,“继续盯着,不要打草惊蛇。我倒要看看,他能躲到什么时候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远处的灯火。
游戏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