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假第三天,星城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。我坐在书桌前翻着初三复习资料,窗外白茫茫一片,屋顶、树枝、路面全都盖上了厚厚的一层白雪,连风都裹着刺骨的寒意,天地间一片静谧。
苏念的声音在意识里轻轻响起:“杨天赐开始行动了,他联系了星城文教的一个中层,想挖走负责星轨笔渠道对接的人。”
“开的什么条件?”
“薪水涨百分之三十,外加年终分红。”
“那个中层什么态度?”
“没有拒绝,也没有答应,他在等王副总加薪。”
“让王副总稳住他,加。杨天赐能开的价,我们也能开。”
苏念应声记下。我继续低头看书,笔尖在纸上轻轻划出几道规整的辅助线,神色没有丝毫波澜,仿佛只是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三天后,苏念再次传来消息。杨天赐的工厂已经停工快两个月,靠接零散外加工单,根本填不上之前积压的资金窟窿。他四处找人借钱,却处处碰壁,银行的贷款也早已到期,催收电话打了一遍又一遍。他妻子带着孩子回了娘家,厂房门口的卷帘门蒙着一层厚灰,早已没了往日的动静。
苏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:“他的资金链已经绷到极限,这一轮挖角,是他最后的筹码。”
“那就让他输干净。”
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本地论坛突然出现一则帖子,恶意抹黑星轨笔,声称产品质量极差,用几天就断墨、笔杆开裂。帖子下面紧跟着一堆水军跟帖,纷纷附和吐槽,试图带偏舆论。
王副总立刻打来电话,语气急切:“陈总,有人在网上恶意抹黑我们,要不要立刻找人删帖?”
“不急,先查清楚是谁发的。”
苏念运转网络监测,很快锁定发帖IP,正是杨天赐工厂所在的那栋楼。底下跟风抹黑的水军IP,也集中在几个固定区域,痕迹明显。苏念汇报完毕,补了一句:“所有证据已经完整保存。”
“先别动,让他继续发。发得越多,到时候反转打脸就越狠。”
腊月二十五,挖角事件终于有了结果。那位文教中层没有跳槽,王副总按我的吩咐给他加了薪,还补发了年终奖。他也十分干脆,把杨天赐拉拢挖角的全部聊天记录,完整截图交给了王副总。
苏念将所有证据整理归档,在意识里问我要不要现在动手反击。
“不急,还差一把火。”
腊月二十八,杨天赐彻底撕破脸皮。他手里还积压着一批仿品,外观与星轨笔高度相似,售价却低得离谱。他将这批货疯狂铺往星城周边乡镇文具店,打出“一样品质,一半价格”的噱头,试图以低价搅乱市场。
王副总气得在电话里骂娘:“他这是临死还要拉个垫背的!”
“他的库存能撑多久?”
“最多半个月。这批货的成本价都高于他的售价,每卖一支都在亏本。”
“那就让他卖,等这批货清完,他就彻底没牌可打了。”
除夕夜,窗外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,年味浓郁。娘做了满满一大桌年夜饭,全是家人爱吃的饭菜,热气氤氲了客厅。姐姐从学校回家,整个人瘦了一圈,说高三压力太大,年后就要迎来一模考试。爹喝了两杯白酒,脸颊泛红,话也多了起来,念叨着明年小念中考、姐姐高考,都是家里的头等大事。
我安静地吃饭,没有多接话。苏念的声音适时在意识里响起:“杨天赐那边,账上已经彻底没钱了,供应商在催款,员工工资也拖欠了两个月。”
“年后收网。”
正月初八,年味儿还未完全散去。王副总按照吩咐,将杨天赐挖角、网络抹黑、低价倾销的全部证据整理成册,直接报案。
工商部门当天便前往杨天赐的工厂,依法查封剩余库存,扣押生产设备。据后来王副总说,执法人员掀开卷帘门的时候,车间里积了厚厚一层灰,那批仿品堆在墙角,连包装都没拆完。杨天赐本人也被约谈,面临数额不小的罚款。
消息很快传遍星城文具圈,有人说他自作自受,有人说他急疯了,也有人说他惹错了人。王副总再次打来电话,语气里压不住兴奋:“陈总,这次他彻底完了!”
“嗯。”
挂了电话,我继续低头写物理卷子。窗外又飘起细雪,碎碎地落在窗台上,积起一层薄薄的白。
苏念轻声问:“杨天赐那边,还要继续盯着吗?”
“不用了,他没牌了。”
正月初十,杨天赐的工厂正式宣告停工。欠下的供应商货款、员工工资、银行贷款,像一座座大山压在他身上。他躲了几天,最终还是被债主堵在家门口,狼狈不堪。
苏念同步消息时语气平静,只陈述事实:他妻子年前回娘家后,就再也没回来,厂房门口的招牌被人摘下,窗户上贴着显眼的封条,彻底人去楼空。
王副总趁机提议,彻底垄断星城本地文具市场。我摇了摇头:“不用,正常经营竞争就够了,他已经算不上对手。”
正月十五,元宵节。娘煮了一大碗芝麻汤圆,咬开一口,甜香的馅料缓缓流出,暖意裹着舌尖。姐姐已经提前返校,电话里说距离一模只剩四十天,整日都在埋头刷题。爹坐在沙发上看新闻,特意把音量调得很低,生怕打扰我学习。
我手机突然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短信,只有短短几个字:“陈念,你赢了。”
没有署名,可我心里清楚是谁。
我把手机随手放在桌上,屏幕亮了几秒,便自行暗了下去。窗外雪还在下,对面楼有小孩在阳台上放烟花,一簇一簇蹿上夜空,炸成细碎的亮光,又缓缓落进皑皑白雪里。
我忽然想起,杨天赐的厂房门口,有一棵歪脖子槐树,冬天里光秃秃的,枯瘦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。他每天上班,都从那棵树下走过,一看就是好几年,也曾满心想着靠着星轨笔翻身。
不知道工厂被查封那天,他有没有回头,再看一眼那棵树,看一眼自己彻底崩塌的算计。
我握着笔,指尖轻轻抵着纸面,淡淡开口:“快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