熊砚把视频暂停在最后一秒,放大那扇门的边缘。那细光从门缝漏出,像是从维修通道透来,很细。他拉开抽屉,取出折好的草图,摊平在桌上。草图上的深锅、灶台、右侧小门,和视频里的布局几乎一致。
耳边响起声音。还是那个发抖的、带着哭腔的女声:“……删视频……他们说要弄死我……后厨……老鼠爬进汤里……不能播……”
他没抬头,笔尖落在笔记本上,写下:“门后非储料区,正常无调料存放。若有人私藏毒剂并替换原料,可避日常检查。”
接着调出“老城记”的食材公示单。牛肉汤主打“祖传秘方”,但成分栏只写了“复合香料”,没具体说明。他又打开质谱仪的分析报告,胃内容物中检测到的异丙酚类似物,味苦,溶于油脂,极可能混入香料油中——而这种油,恰好是“祖传秘方”的核心。
五家店都有问题,但只有“老城记”具备精准投毒条件。
他合上电脑,起身走到白板前,贴上“老城记”的招牌照片,在下面画了一条线,写上:“投毒路径:香料油替换”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柏庄的朋友圈更新了:市西区“辣翻天”火锅店,配文:“听说这家底料加了神秘配方,今天来替大家试毒。”底下已经有十几个点赞,评论区有人问:“主播是不是刚剪了头发?怎么看着不像探博?”
十分钟后,柏庄进了“辣翻天”后厨。他穿着印有“食安志愿者”字样的马甲,手里拎着消毒喷壶,一脸正经地说自己是平台“暗访互助计划”的成员,专门协助清理卫生死角。
员工半信半疑,但看他动作麻利,说话也熟络,就放他进去了。
柏庄一边喷一边东张西望。垃圾桶旁边堆着几箱空瓶,他故意踢翻一个,蹲下去捡的时候摸出一张撕碎的纸片,拼了拼,看到几个字:“老城记”“转让”“过期复合香膏”。
他顺手拍照,又瞄见调料柜里一瓶香油,瓶盖上有道划痕,像被人用钥匙刻过。他记得苏振发过的监控截图里,那个凌晨进后厨的员工,手里黑色塑料袋里露出的瓶子,盖子上也有这么一道痕。
“好家伙,串货?”他低声嘀咕,把照片存好,退出厨房时还顺走了个一次性手套。
回到支队,他把东西往会议桌上一拍:“兄弟们,线索来了。”
苏振正在看时间线,抬头:“说重点。”
“我在‘辣翻天’摸到一张采购单残片,显示‘老城记’低价转让了一批过期香膏。这玩意儿本来该销毁,结果转头出现在别家店里。”柏庄把照片放大,“更巧的是,他们用的香油瓶盖,和监控里黑袋里的包装一模一样。”
采薇接过平板,仔细看了几秒:“两家店用同一批次包装,要么是供应商重叠,要么是私下交易。如果是后者,说明‘老城记’资金紧张,想甩卖库存回血。”
“而且。”熊砚坐在角落,声音不高,“死者灵魂反复说‘删视频’‘他们盯上我了’。他不是怕曝光差评,是怕曝光某个具体画面——比如,那扇门后藏着的东西。”
苏振站起身,走到白板前,在“老城记”照片上画了个红圈:“所以他是发现了后厨有问题,准备直播揭发,对方先下手为强。”
“问题是证据不够。”采薇合上平板,“我们有间接关联,有动机推断,但没有直接证明他们往食物里投毒。”
“那就查油。”熊砚说,“提取后厨所有香料油样本,比对毒素成分。只要有一瓶含有相同衍生物,就能闭环。”
苏振点头,立刻拨通技术科电话申请搜查令。
柏庄靠墙坐着,啃起面包,边嚼边刷手机。网友已经开始讨论林小舟的死因,有人说他是吃坏肚子,也有人翻出他之前下架的两段视频,怀疑真有黑幕。他点开一条热评,回复:“等真相吧,别急着盖棺。”
采薇轻呼出一口气,目光扫过三人。熊砚低头翻记录本,手指轻敲纸页边缘;苏振握着手机站在白板前,眼神盯着时间线不放;柏庄嘴里塞满面包,眼睛却盯着屏幕滚动的信息流。
谁也没说话,但都知道——快了。
搜查令还在审批,全员待命。窗外阳光斜照进来,落在会议桌中央,照亮了那张画着小门的草图。
柏庄咽下最后一口面包,忽然说:“你说,他要是没删那视频,是不是就不会死?”
没人回答。
熊砚的手指停在纸页上,听见那个声音又响起来:“……我不想死……我真的不想死……”
他闭了下眼,再睁开时,已经恢复平静。
手机震动。苏振低头看了一眼,抬眼说:“批了。”
他抓起外套,看向三人:“走,去‘老城记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