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格键被按下,电脑屏幕跳转到案件详情页。一条新信息弹了出来:市南分局上报,美食探店博主林小舟在直播过程中突发抽搐,送医途中死亡,初步判断为食物中毒或急性过敏反应,尸体及随身物品已送往法医中心。
熊砚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,手指从键盘上收回,轻轻推了下眼镜。他刚坐了太久,腰有点僵,起身时顺手把保温杯拿了起来,拧开盖子喝了一口,水已经凉了。
走廊传来脚步声,比平时急。值班法医老陈推着冷藏车进来,后面跟着两名分局的警员,抬着一个密封箱。
“熊法医,人到了。”老陈说,“直播现场拍下来的画面挺吓人,观众全懵了。”
熊砚点头,戴上手套,走过去拉开箱子拉链。尸体面部青紫,嘴角有泡沫残留,眼睑微睁,瞳孔扩散。他伸手翻了下眼皮,又检查了耳后和颈部皮肤,没发现明显外伤。
“手机呢?”
“在这儿。”一名警员递过一个证物袋,里面是部还在亮屏的手机,直播界面定格在一碗冒着热气的牛肉汤上,观看人数三万七千多,弹幕全是“主播怎么了?”“快叫救护车!”
熊砚接过袋子,翻了个面看背面裂痕。“直播进行中倒下的?”
“对,最后一句话是‘这汤真香,我先——’然后就手一抖,镜头翻了,接着听见砰的一声响。”
熊砚把手机放下,转向尸体,拿起手术刀。解剖灯打下来,光圈落在胸口正中。他划开皮肤,动作稳定,一层层分离组织,取样胃内容物时,眉头忽然一皱。
耳边响起声音。
断续的,像信号不稳的耳机:“……删视频……他们说要弄死我……后厨……老鼠爬进汤里……不能播……”
他停下手,笔尖悬在记录本上方。
“谁?”他低声问,不是问活人,是问那个只对他存在的声音。
“……他们盯上我了……我不敢拍全……镜头对着锅……可门后面味道不对……”声音发抖,带着哭腔,“我不想死……我真的不想死……”
熊砚写下一行字:“死者生前受威胁,疑因曝光内容遭报复。”
他继续操作,取血样、器官切片,重点筛查神经类毒素。常规毒检板显示阴性,但质谱仪初步分析出微量GHB类似物,剂量足以引发心律失常,尤其在情绪激动、身体负荷高的直播状态下。
这不是食物中毒。
是投毒。
而且是精准投放,时机卡在直播高潮时刻。
他摘下手套,脱掉外层防护服,走到电脑前调取尸检数据对比表。屏幕上并列着常见食源性疾病反应曲线,林小舟的生命体征下降速度远超自然中毒模型。他点了保存,把报告加密上传至重案组共享端口。
十分钟后,会议室门被推开。
苏振大步进来,肩上还挂着执法记录仪,身后跟着采薇和柏庄。采薇手里抱着平板,柏庄一边走一边啃包子,嘴里含糊不清:“我就说现在吃网红餐厅等于玩命,你看,报应来了吧。”
“闭嘴。”苏振坐下,打开笔记本,“尸检结论出来了,非自然死亡,排除突发疾病和意外中毒。熊砚判断是人为投毒,致死物质疑似非法合成神经抑制剂,混入食物中。”
柏庄立马不嚼了:“所以真有人动手脚?”
“不止。”熊砚坐在角落,声音不高,“死者临终前感知到威胁,明确提到‘删视频’‘后厨有问题’‘不敢拍全’。我认为他是发现了某家店的严重卫生隐患,准备曝光,结果被人灭口。”
采薇抬头:“能确认是哪一家吗?”
“目前不能。”熊砚说,“但他最后一次直播是在‘老城记’牛肉汤,之前一周内还探过四家被网友称为‘黑店高危区’的餐馆。这五家都得查。”
苏振拍板:“那就分头动。我带人去‘老城记’调监控、查员工背景,重点看有没有可疑人员接触过食材;采薇,你把死者近三个月的直播录像全拉一遍,筛出他删过的内容和语气异常的片段;柏庄,你去另外四家店转转,装成普通顾客,打听点内部消息。”
柏庄咽下最后一口包子,抹嘴:“得令。我这就去剪个头发,扮成新晋探博,顺便开个直播账号叫‘暗访江湖’。”
“别整那些没用的。”苏振瞪他一眼,“安全第一,发现问题立刻撤,别学人家硬刚。”
“懂了懂了,活着回来才能爆料嘛。”柏庄耸肩。
采薇翻开平板,调出平台后台数据:“我发现两段直播视频标记为‘主动下架’,时间分别是三天前和上周五,都在他收到私信威胁之后。平台没留备份,但我可以申请恢复缓存。”
熊砚补充一句:“他说‘他们不会让我活着下播’——这不是幻觉,是他最后听见的话。”
会议室一下子静了半秒。
柏庄看着他,没笑。采薇低头记了点什么。苏振盯着桌面,拳头无意识捏紧。
然后他站起来,一巴掌拍在桌上:“那就查到底。谁让他闭了嘴,我们就让谁开口。”
散会后,熊砚回到实验室。技术员正在处理直播手机的数据恢复,说原始影像已被覆盖,只能找回部分音频碎片。
他没催,转身打开另一个屏幕,调出“老城记”的公开菜单和食材采购公示。牛肉汤主打“祖传秘方”,调味料从不外泄。他把胃内容物中的异常成分输入数据库,匹配到一种常见于工业清洁剂的衍生物,味苦,无色,易溶于油脂。
如果混在香料油里,根本尝不出来。
他抽出一张草稿纸,在边缘画了个简图:一口深锅,灶台右侧有个小门,门缝底下透出一点光。这是刚才死者灵魂话里提到的:“门后面味道不对。”
他没声张,只把图折好塞进笔记本夹层,标上“待核实”。
窗外天色渐暗,楼道里陆续响起下班的脚步声和说笑声。他没动,坐着把今天的记录整理完,关掉灯,最后一个离开实验室。
第二天清晨六点十七分,采薇的邮件到了,附件是三段标注异常的直播片段。柏庄的朋友圈更新了一条定位:市西区“辣翻天”火锅店,配文:“听说这家底料加了神秘配方,今天来替大家试毒。”
苏振的群消息紧随其后:“‘老城记’监控调取完成,昨晚发现一名员工凌晨两点独自进入后厨,手里拎着个黑色塑料袋。”
熊砚坐在桌前,打开电脑,点开第一段视频。画面晃动,林小舟举着手机走进厨房,笑着说:“今天破例带大家看看熬汤现场——”镜头扫过灶台,突然一顿,转向右边一扇小门。
下一帧,画面中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