舜还在通道里。
他的身体一抽一抽地疼，像被撕开又缝上。左眼流血，一直流到脸上，再滴到胸口的残片上。那块残片很烫，烫得发红。他咬着牙，手指死死抠住通道壁，想稳住自己。可周围开始扭曲，像是被人抓住了脖子。
“不对……”
他刚开口，声音就没了。
突然，一股力量从虚空中压下来。不是打他身体，而是直接冲进脑子里。他体内的防御系统立刻启动，蓝光一闪，护盾刚撑起一半，啪地碎了。碎片还没落地，就化成了灰。
他闷哼一声，半边身子变得透明，像要消失。
前面的空间裂开了。
不是普通的口子，是整个空间被掀开一块。黑洞黑得不正常，边缘闪着冷光，像刀一样卷着。一张“嘴”正在成形——没有眼睛鼻子，但舜知道它在看他，在吞他。
“你逃不掉。”声音不是从耳边来，也不是从脑子里来，而是从宇宙深处传来的，“你是错误。”
舜想说话，嘴却张不开。他的半灵体开始分解，一层层粒子往下掉，往那张嘴里飘。右耳里的黑洞没声了，左眼里看到的星星也乱了。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段数据，正被读取，然后删除。
“我不是……”他挣扎着，手还抓着残片，指节发白。
可那股力太强了。现实一点点崩塌，他不再是三维的人，而是被拉向更高的维度。七成的身体已经离开，脚底只剩一丝连接，悬在通道边上。
他知道这是什么——意识吞噬。不是杀，是彻底抹掉。一点痕迹都不会留。
就在最后一丝意识要被扯走时，虚空震了一下。
一道波动扫过，带着古老信号的味道。那张十一维的“嘴”猛地一顿，动作停住了。
接着，一个影子出现了。
不是真人，也不是投影。是纯粹的意识体，看不清脸，只有一双眼睛亮着，像快熄灭的星星。
“撑住！”舜睁大眼，声音发抖，“是你？你怎么会在这？”
“别问是谁。”影子没回头，语气很急，“我没时间，你也一样。”
话音落下，影子开始碎裂。它的身体分成无数细链，每条都闪着光，迅速缠住那个管理者。链子一碰对方，立刻燃烧起来，发出刺耳的声音。
“这是……锁链？”
“是我自己。”影子说，声音平静得吓人，“我把自己的意识编成了牢笼。”
舜瞪大了眼。
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残片，蓝光照在他流血的脸上，眼神里全是疑惑和不甘：“为什么帮我？我凭什么值得你这样？”
影子笑了笑，那笑很苦，像风吹过废墟：“因为我也是个容器。我以为我在守护秩序，后来才发现，我只是别人的工具。你不一样，你还能选，还能改。”
说到最后，声音已经断了。
它的身体几乎全变成了锁链，死死缠住管理者。可那股力量太强，锁链一根根断开，烧成灰。
“快！”它大喊，“三秒之内，不然全完了！”
舜猛地抬头。
他看见了——那张十一维的“嘴”又开始张开，虽然被拖住了一瞬，但已经开始碾碎束缚。而他自己，还有一半被吸着，随时会被吞光。
他咬牙，拼命集中意识，想打开【逆维同频】系统。系统反应很慢，像坏掉的机器，动一下响一下。
“黑洞军团……”他低声念，“坐标在哪……”
记忆一闪。那片星域的位置出现在脑海。他抬起颤抖的手，指向远处星空。
“来……”他轻声说，不是命令，是求救，“醒过来。”
残片越来越烫，快烧穿他的手掌。蓝光顺着血管往上爬，钻进胸口，唤醒他最后的能量。
可他还动不了。身体仍被吸住，脚底那点连接越来越细。
“不够……”他喘气，“差一点……”
这时，影子的最后一根锁链断了。
它整个身体在空中晃动，光芒迅速变暗。
“我只能做到这一步。”它看着舜，眼神像在看一个答案，“剩下的路，你自己走。”
说完，它消失了。
没有爆炸，没有光，就像灯油烧尽了。
高维空间安静下来。
下一秒，管理者动了。
它的“嘴”完全张开，十一维的力量涌出，直扑舜的意识。这不是攻击，是终结，是要把他从存在中彻底删掉。
舜闭上眼。
他知道来不及了。
就在意识快要消失的时候，他听见了一声低鸣。
很远，很沉，像从宇宙尽头传来。
一颗黑洞醒了。
不是全部，只是一颗。但它转了一下，偏了零点一度，放出一道引力波，穿过三千公里虚空，落在舜的残片上。
“咚。”
像心跳。
残片爆发出强烈的蓝光，瞬间传遍全身。【逆维同频】系统强行重启，虽然只有一个模块能用，但够了。
他睁开眼。
左眼还在流血，右耳还是没声，但他能动了。
手指轻轻一勾，指向那片沉睡的军团。
“再醒一个。”他哑着嗓子说，“帮我撕开一道口子。”
远处，第二颗黑洞开始偏移轨道。
管理者发现了异常，立刻调转力量，想切断信号。可它刚动，第一颗黑洞的引力波撞上了它，造成短暂混乱。
就是这一下。
舜抓住机会，把全部意识压进残片，借着共鸣，向所有黑洞发出同一个频率——
不是命令。
是呐喊。
是求救。
是来自最深记忆的一声呼唤。
第三颗黑洞，动了。
第四颗，也开始颤。
它们还没完全醒来，但已经有反应了。引力网络开始波动，像水面起了涟漪。
舜的身体还在被吸，七成以上已脱离现实，但他没放手。残片烫得发白，他手掌的皮肉焦黑，骨头都露出来了，可他还是死死攥着。
“再来……”他咬牙，“再醒几个……就够了……”
第五颗黑洞的自转突然加快。
一道细小的裂隙，在三千公里外的虚空中出现。
不是真的裂缝，是空间结构松动了一下，像布被针顶起个小包。但它确实存在。
舜看到了。
他知道，这就是机会。
只要再推一把，裂隙就能撕开，他就能逃出来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把最后的力量压进系统。
“第六颗……”他低声说，“跟我一起——”
这时，管理者的十一维形态猛然一震，甩开干扰，重新锁定舜。
它的声音再次响起，比之前更冷：
“你触及禁忌。”
一股更强的压力压下来，比刚才猛十倍。舜刚聚起的意识差点散掉。残片的蓝光一下子暗了，黑洞们的回应也断了。
第五颗停下，第四颗恢复静止。
裂隙开始合上。
舜睁着眼，不肯认输。
他抬起那只烧焦的手，用尽最后力气，再次指向星空。
“不……”他吼出来，“你们听得见我的！醒过来！！”
残片猛地一震。
一道陌生的数据流冲进他脑子。
不是来自黑洞，也不是系统。
而是从那块残片深处，传来一个回应。
很短。
只有一个字：
“好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