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了金銮殿,阳光洒在身上,却依旧驱散不了赵灵犀心底的震撼与茫然。
她被萧玦牵着,一路沉默地走在宫道上,两人都没有说话,气氛静谧又诡异。
直到坐上回摄政王府的马车,车厢内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目光。
赵灵犀才猛地回过神,用力抽回自己的手,往后缩了缩,靠在车厢角落,警惕地看着萧玦。
她依旧记得眼前男人的冷酷与狠戾,记得家国覆灭的仇恨,记得自己所受的所有屈辱,方才朝堂上的震撼,终究无法抹平过往的伤痛。
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赵灵犀先打破了沉默,声音带着一丝沙哑,还有掩饰不住的疑惑:
“你明明恨我,恨大梁皇室,为何要为了我,与满朝文武为敌,赌上你的权势?”
这是她此刻最想不通的问题,她绞尽脑汁,也想不明白萧玦的用意。
她猜过他会报复她,猜过他会冷眼旁观她被处死,却唯独没猜过,他会用这样疯狂的方式,护她周全。
萧玦坐在她对面,墨色的眼眸深深凝视着她,目光复杂难辨,有心疼,有戾气,有偏执,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温柔。
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,反而伸手,指尖轻轻拂过她手腕上的红痕,动作轻柔得不像话,与他平日里冷硬的模样截然不同。
赵灵犀浑身一僵,下意识想要躲开,却被他伸手扣住手腕,动弹不得。
“疼吗?”
萧玦开口,声音低沉,少了平日里的冷冽,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。
赵灵犀心头一颤,别过脸,不去看他的眼睛,语气倔强:
“不用你假好心,萧玦,你到底有什么目的?
你护着我,不过是想继续折磨我,看着我活在痛苦里,对不对?”
她不愿意相信,这个满心仇恨的权臣,会对她有半分真心,他所做的一切,一定都是另有图谋。
萧玦看着她眼底的警惕与倔强,看着她明明满心震撼,却依旧用恨意武装自己的模样,指尖微微收紧,却又很快放松,生怕弄疼了她。
他收回手,靠在车厢上,闭上双眼,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厉,却少了几分恨意,多了几分疲惫:
“赵灵犀,记住,没有本王的允许,你不能死,更不能被任何人伤害。”
“你是本王的所有物,就算要处置,也只能由本王动手,旁人,不配。”
依旧是霸道又偏执的话语,依旧带着占有欲十足的宣告,可赵灵犀却听出了一丝不一样的意味。
她看着萧玦紧蹙的眉头,看着他眼底淡淡的疲惫,忽然想起之前在王府,下人苛待她时,他出手惩戒;
宴会上她受辱时,他暗中解围;
她出逃被抓回,他狠心将她囚禁,却又在她昏厥时心软医治。
一桩桩,一件件,过往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,此刻全都涌上心头,让她越发迷茫。
这个男人,永远都是这般矛盾,一边对她极尽折磨,诉说着滔天恨意,一边又在她深陷险境时,不顾一切地护着她。
他到底,是一个什么样的人?
他对她,到底只有恨,还是藏着别的情绪?
“你不必用这样的话来掩饰。”
赵灵犀压下心底的纷乱,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倔强,“我不会感激你,家国仇恨,我永远都不会忘。”
萧玦睁开眼,深深看了她一眼,没有再辩解,也没有再生气,只是淡淡道:
“你不需要感激,只需要记住,从今往后,安分待在本王身边,不准再私自外出,不准再插手任何关于大梁旧部的事,不准再以身犯险。”
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,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,可话语里的关切,却藏都藏不住。
他是真的怕了,怕她再一次落入别人的圈套,怕他稍不留神,就失去她。
方才在朝堂上,看到她被押进来时苍白狼狈的模样,他心底的恐慌与怒意,几乎要将他吞噬,这么多年,他手握生杀大权,从未有过如此失控的时刻。
赵灵犀看着他严厉的神情,听着他不容拒绝的告诫,没有像往常一样反驳,心底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。
恨意,疑惑,震撼,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容,交织在一起,让她不知所措。
她知道,经此一难,她对萧玦的恨意,再也无法像从前那般纯粹,她的心,已经在不知不觉中,出现了裂痕。
马车缓缓驶入摄政王府,萧玦率先下车,转身伸手,想要扶她下来。
赵灵犀迟疑了片刻,最终还是没有理会他,自己弯腰走下马车,径直往自己的寝殿走去。
萧玦看着她的背影,没有生气,只是对着身后的凌舟沉声道:
“去,把王妃寝殿周围的守卫再加一倍,不准任何人靠近,也不准她再私自出府半步。”
“另外,把治疗跌打损伤的药膏,送到王妃殿里,吩咐下人,好生照料,不准有半点怠慢,若是她再受一点伤,唯你们是问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十足的威严,平日里,他从未对赵灵犀的起居如此上心,如今,却事无巨细地安排妥当。
凌舟立刻躬身领命,心中了然,自家王爷,是真的对这位亡国公主动了心。
只是向来冷酷的摄政王,不懂如何表达心意,只能用这样霸道又别扭的方式,默默护着她。
萧玦站在原地,看着赵灵犀消失在廊角的背影,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。
他恨过大梁皇室,恨过她的身份,可到了如今,他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,动了真心。
只是这份感情,夹杂着血海深仇,太过沉重,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,更不知道,该如何让她放下仇恨,接受自己。
他能做的,只有用自己的方式,将她牢牢护在身边,为她扫清所有危险,不让她再受半点伤害。
回到寝殿的赵灵犀,坐在窗边,看着窗外的景色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红痕,脑海里反复浮现出萧玦在朝堂上,不顾一切护着她的模样。
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,那份纯粹的恨意,再也回不到从前,她彻底陷入了迷茫与挣扎之中,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,让她又恨又惑的男人。
她不知道,这份悄然滋生的动摇,会让她和萧玦之间的关系,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,而萧玦默默为她扫清危险的举动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