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三岁那年,奶奶还是像以前一样的接我放学。
那段时间奶奶咳嗽很厉害,那一天我看到奶奶咳完后,手上有红色的血,我害怕极了。
我第一次给那个男人打了电话,那个男人回来了,接了我和奶奶又回到了城里的家。
我也从乡下的学校转到了城里学校,也有了属于自己的小房间。
可奶奶只能住在医院里,我每次一放学就到医院去陪着奶奶,我不想回那个小房间。
可大半年后,奶奶还是走了。
那一天奶奶艰难的,把我的手放在了那个男人的手里,可那个男人全程都没看我,只是看着奶奶哭的很伤心。
那是我第一次知道,那个男人也会哭。
可是他不是为我而哭的,应该也不会为了我而哭。
奶奶走了,我只能回我的小房间了,我们家很大,可我的房间却很小。
那个男人还是和以前一样每天忙着他的工作,我在家里很难看到他的身影。
后妈也就是我小姨,偶尔会关心问我两句,可我不知道应不应该喊她妈。
所以我基本不怎么和她说话,她也没再说过我是多余的。
最讨厌的是那个小子。
奶奶给我买的好多好看的衣服,在一次我放学回来后,看到被剪得破破烂烂的都扔在了我的床上。
那天我抱着一堆破衣服,哭了好久,后妈安慰了我两句。
然后只有我一个人,在房间抱着破衣服悲伤,外面传来那小子被打的,不服气的声音。
那之后,我就再没和他们一起吃过饭,都是他们吃完后,我才去吃阿姨留好的饭。
后来我彻底变坏了,我迷上了看电视剧,每天晚上都在房间里看到很晚。
每次看到那个男人,开口就三个字:“没钱了。”
然后他就会给我一些钱。
我就会拿着这些钱去买好多好吃的,一边吃一边看着电视。
我特别羡慕韩剧里的那些女主,她们有人疼,也有人会为她们哭。
我身上的肉越来越多了,脸也被肉挤得难看了。
有一次我在看一个打拳的电视节目,其实我就是不小心调到的台,我并不喜欢看这类节目。
可那个男人却难得的来到了我房间,和我说要好好学习,不要看这些没用的东西,然后就出去了。
我怎么会听他的,我故意买了几副拳套,扔在了客厅的沙发上。
其实我从没用过那些拳套,可我却爱上了打拳,我会把他们三人的照片贴在小熊背后,然后不停的用拳头打着小熊。
后来我眼睛近视了,我买了个大大的黑框眼镜,因为只有这个眼镜才能配我的大脸。
高一时,我们班里有个男生长得很好看,我时常想象他会想电视里的男主一样,带我走出那个冰冷的家。
我每天去学校,一半是为了学习,一半是为了看他。
每次看到他,我的心里总是暖暖的。
高一结束了,我很害怕高二开学后,我和那个男生,不会再在一个班。
那天,我第一次偷偷的进了那个男人和后妈的房间,只是为了去偷用后妈的化妆用品。
我要把自己打扮的美美的,去见我的“欧巴”。
那天我在那个房间里待了快两个小时,才满意的出门去找那个男生。
我在篮球场外等了好久,才等到他出来。
我拦住他,对着他说道:“我喜欢你,我把我最喜欢的小熊送给你,你做我的小熊好不好?”
可他只冷淡的说不喜欢我,然后就走了。
我看到他转过去的身影居然吐了,那一刻我的世界彻底冰冷了,冷的能冻住身上的血液。
原来我不仅在那个家里是多余了,在这个社会上我也是多余的。
我失魂落魄的回了那个家,坐在房间里哭了好久。
我想离开这个冰冷的世界了,我喜欢大海,我要去海底。
我想知道是海底冷,还是这个世界更冷。
我带了一个包出门,包里只有一根绳子——绳子是用来把我的身体固定在海底的。
我在房间的桌子上,留下了一张粉色的信纸。
那是我想给那个男生写信时买的,信纸上只有短短的几行字:
奶奶说,妈妈是爱我的,可妈妈走了;
我知道,奶奶也是爱我的,可奶奶也走了;
无所谓了,现在我也要走了。
我无神的向着海边走去,在路上遇到一个比那个男生还要好看的英俊青年。
他的笑容很好看。
可我想到了,冷落了我十几年的那个男人,和拒绝我的那个男生,长的也都很好看。
可他们的好看和我有什么关系?
我心里骂了句“渣男”,然后就继续向着我的最终归宿走去。
我都这样了,命运居然还没打算放过我。
在过一个路口时,我闯了红灯,然后就听到一辆大货车,刺耳的喇叭声,和闻到轮胎摩擦地面的恶臭味。
我呆呆的看着那辆车向着我撞过来,我的命怎么这么苦,死了都不会有个完整的身体。
就这样吧!解脱了!
可在我闭眼的一刹那,我后面的一个黑影,一下子扑向我。
抱着我险险的避开了那辆车,然后我们就抱着滚下了路基。
那辆车停下后,在路边骂了我好久,骂的挺难听的,然后才开走了。
我更委屈了,我指着救我的那个英俊青年,也骂开了,把心里的委屈都骂了出来。
我也认出来了,这个救我的英俊青年。
就是刚才在路边,那个被我在心里骂“渣男”的男生,没想到他会一直跟着我。
我心也柔软了一下,他默默地听着我的发泄。
然后在随身的包里拿出纸笔,对着我就开始画起了画。
一边画还一遍打量着我,这时我的黑框眼镜也不知道掉哪去了。
我都被他看的不好意思骂他了。
不一会他把他画好的画,递给了我。
我接过来只看了一眼,我就后悔骂他了,画里的人虽然只有轮廓,可我熟悉,那是我妈妈的样子。
然后就听到他略带磁性的男声:
“你不应该长成这样,这才是你原本的样子。”
那一天,我全程都在哭着倾诉,我告诉他我是多余的,奶奶走了后就没人在乎过我。
可他却告诉我,我对这个世界有误解。
他说,那个男人心里应该也很苦,对我是想爱却不知道怎么爱;
我小姨也就是后妈,应该也是可怜人,伤害我不是有意的;
那个小子只要我自己变强了,那个小子自然就弱了。
至于社会,是我自己用铠甲,把自己保护的太好了,不是社会伤害我,而是我铠甲上的刺,刺痛了接近我的人。
最后他告诉我说:
妈妈给我起的这个名字,本意不是说我是多余的,相反,妈妈拼了命的救我,是希望我多多快乐、多多幸福!
那是我第一次知道,我的名字还能这样理解。
原来不是我害死了妈妈,而是妈妈想让我活下去。
他问我,还想死吗?
我哭着摇了摇头。
然后他温柔的摸着我的头,告诉我说:
“做你自己,你是个好女孩,值得被爱!”
说完后,他就在附近找了起来。
我还疑惑他要找什么,后来他拿着我的黑框眼镜,一脚就踩碎了。
听着眼镜的碎裂声,我的心里也同时响起一声碎裂声,好像有什么盘踞我心里很久的东西也跟着碎了。
做完这一切后,他就一拐一拐的向着天边走去,他的背影在夕阳下真好看。
他又回头冲着我微笑,看着他夕阳下的笑容,那一刻我停止了哭泣,傻傻的看着他的笑容。
他对着我比了个加油的手势,就又转身向着夕阳走去。
他在夕阳下对我的那一笑,比我看过的电视里、现实里所有的男生的笑容都好看,好看的太多、太多了。
我在心里、脑海里深深的印刻下了那个笑容。
看着他逐渐走远,我的心里突然空落落的,我很想上去问他的名字。
可我刚要站起来,我的腿上突然一痛。
我向着痛的地方看去,那里有个扁长的金属校牌,上面就有我要的信息:临海科技大学计算机系——陈一。
我看到这个校牌时,又在离我不远处看到一个带血的芦苇根,我的眼泪又止不住的掉了下来。
原来刚才他的一拐一拐,是为了救我受了伤。
我的心在那一刻乱了:
我没等到一个为我流泪男人,却等到一个为我流血的男人。
他急着走的原因,可能也是为了去处理伤口,而我刚才却只顾着自己的伤心,完全没顾及他的感受,我的心里酸酸的,又甜甜的。
我再也不想去感受大海的寒冷了,因为我找到了我的大海,我要追上他,带着他去医院,我想陪着他。
可我刚有这个打算,路上来了好几辆车,有警车、有那个男人的车。
那个男人下车后,直接就奔向了我。
我正打算不理那个男人,转头走的时候,想起了他的话,我默默的站在原地没动。
那个男人来到我身前,激动地一把抱住了我,抱得很紧。
嘴里语无伦次地说着:
“对不起,对不起,是爸爸不好,都是爸爸不好,这么多年来爸爸一直不知道怎么面对你。
“你身上有你妈妈的影子,是爸爸不好,爸爸对不起你!
“多多,爸爸不能没有你,你能原谅爸爸吗?”
那个男人抱着我,哇哇地哭着,哭的像个孩子。
我小姨也就是我后妈,也过来抱着我们俩人一起哭。
说都是她的错,她不该在我小时候对我说那样的话,她也一直为这个事后悔着,她不该把大人的恩怨加在一个那么小的孩子身上。
那个小子看到我们三个抱着哭,他也着急了。
说以后他的零食要分一半给我,见我们还在起哭,不理他,他也慌了,说以后他的零食都给我了,只给他留一点点就好,还要把他的玩具也给我。
那天我哭着叫了一声:“爸爸、妈妈”
没想到叫出来后,三个人的哭声更大了,那个臭小子也跟着哭了,哭的也很大声。
从那以后,小熊有了属于它的名字,因为它的胸口多了个校牌,校牌上的名字就是它的名字。
我每次有开心或不开心的事都会告诉它,当然了开心的事更多。
每次它不理我,我就给它一拳。
为了能配得上这个名字和那个夕阳下的笑容,我改了坏习惯,我要做他口中的样子,我要我值得被她爱。
高三毕业时,那个我曾经表白过的男生,居然不记得我了。
还拿着一大捧鲜花向我表白,我突然感到他好恶心,他的笑容比起那个夕阳下的你笑容差远了,我不客气的给了他一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