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搞直播解梦,纯粹是因为穷得揭不开锅了。租的房子下个月到期,房东已经来敲了三次门,每次看我的眼神都像看一堆即将被清扫出去的垃圾。
我叫苏河,二十五岁,主业无业,副业是在一个叫“夜半诡话”的平台上装神弄鬼,帮人解梦混点打赏。
那天晚上,直播间稀稀拉拉三十几个人。我啃着方便面,对着摄像头胡诌一个网友梦见自己掉牙齿的梦——“掉上牙损长辈,掉下牙破小财,你这上下都掉,哎,最近还是少出门吧。”
弹幕飘过几句“主播又瞎扯”“骗流量”。
我正要反驳,屏幕上突然炸开三个“幽冥马车”——这是平台最贵的礼物,一个抵我半个月房租。送礼物的ID叫“寻影人”。
“连线。”对方只发了两个字。
金主爸爸开口,我哪敢怠慢,赶紧发送连线邀请。画面接通,对方没露脸,背景是片沉沉的黑暗,只有一点猩红的光在隐约明灭,像是在抽烟。
“说说你的梦。”我搓搓手,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靠谱点。
那是个低沉的男声,带着浓重的疲惫,每个字都像从肺里挤出来的:“我总梦见一扇门……黑色的木门,门上没有锁眼,只有个巴掌大的凹槽。梦里我知道,我得往凹槽里放东西,门才会开。”
“放什么东西?”
“不知道。但每次梦到最后,我手里都会突然出现那东西……有时是一截手指,有时是颗眼珠,还有一次,是一整片还在跳动的、血淋淋的肝脏。”男人的声音抖了一下,“然后我把东西按进凹槽,门会打开一条缝,里面……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看我。我就吓醒了。”
我后背有点发凉,这梦的细节太清晰太血腥,不像瞎编的。“做了多久了?”
“连续七天,一晚比一晚清晰。昨晚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昨晚我放进凹槽的,是我自己的心脏。我低头看着胸口那个空洞,然后才醒。”
直播间静了片刻,弹幕炸了。
“卧槽!”
“编的吧?这么邪乎?”
“主播快解,我裤子都脱了!”
我脑子里飞快过着那些杂书上看来的说法。黑色的门,无锁,需以血肉填充……这听起来不像一般的心理投射,倒像是某种古老的、邪门的东西。
“先生,”我斟酌着用词,“你最近,有没有答应过别人什么事?或者,收到过什么奇怪的东西?比如,一张当票?”
对面猛地传来椅子刮擦地面的刺耳声音,那点猩红的光剧烈晃动。“你怎么知道当票?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还真蒙对了?嘴上却故作高深:“梦为心声,亦为外兆。黑色的门,在很多民间记载里,是‘交换’的象征。无锁,意味着这不是你能主动打开的门,需要‘钥匙’。而血肉钥匙,通常关联着某种不平等的契约……或者说,典当。”
男人沉默了足足一分钟。再开口时,声音嘶哑得可怕:“大概……大概一个月前,我经过一条从没注意过的巷子,巷子尽头有家店,叫‘梦魇当铺’。那天我鬼使神差走了进去……老板说,可以典当任何东西,换取任何愿望。我……我女儿病了,很重,需要一大笔钱。我当了……当我三年的‘健康’。”
弹幕又疯了。
“典当健康?这玩意能当?”
“然后呢然后呢?钱拿到了吗?”
“女儿病好了吗?”
“钱当天就到账了,很多。”男人机械地说,“女儿的手术很顺利,现在在恢复。但我从那天起,就开始做这个梦。而且,我身体好像真的变差了,很容易累,上次体检,查出一堆小毛病。”
“契约完成,代价兑现。”我缓缓说,“但黑色的门出现,意味着……典当可能还没结束。或者说,你当初典当的,可能不只是‘健康’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说门上凹槽的形状,像什么?像不像……当铺柜台那种,递东西的窗口?”
男人倒抽一口冷气。
我继续往下说,自己也觉得寒气顺着脊椎爬:“你需要不断把血肉‘当’进去,才能维持那扇门不开,或者说,不让门后面的东西完全出来。这就是个无底洞。你当掉的第一样东西,也许只是个‘开头’。”
“那我该怎么办!”男人失控地低吼。
“找到那家当铺,解除契约。或者……”我犹豫了一下,“搞清楚你到底当掉了什么,然后,在梦里,下一次,别再把‘钥匙’放进去了。试试在梦醒前,把门关上,或者……毁了那个凹槽。”
“这……这能做到?”
“在梦里,你是有一点主动权的。试试看。”我也没把握,但这听起来是唯一的思路。
男人匆匆说了句谢谢,断开了连线。直播间里议论纷纷,有人觉得是剧本,有人觉得刺激。我看着“寻影人”留下的三个“幽冥马车”礼物,心里却沉甸甸的。这钱,拿着有点烫手。
果然,下播后不到半小时,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。
我喂了一声,对面是那个疲惫的男声,但更加绝望:“我……我刚才按照你说的,躺在床上,想睡又不敢睡。然后我闻到一股味道……像是旧木头和……和福尔马林混合的味道。跟我梦里那扇门的味道,一模一样。那味道,现在就在我卧室里。”
我汗毛都竖起来了:“你开灯看看!”
“我不敢。”他声音发颤,“但我听到声音了……像是很钝的刀子,在一点点割什么肉的声音。从门的方向传来的。主播,我是不是……是不是已经被盯上了?我女儿还在隔壁……”
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:“报警!你现在立刻报警,然后去你女儿房间,带上她,离开房子!去人多的地方,医院,派出所,哪里都行!”
“来不及了……”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微弱,还夹杂着一种诡异的、湿漉漉的摩擦声,“我看到那扇门了……它在我衣柜上……凹槽里……在往外渗血……我……”
电话里传来一声短促的、被掐断般的吸气声,然后是重物倒地的闷响。
接着,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“喂?喂!寻影人?先生!”我对着话筒大喊。
只有细微的、稳定的“滋滋”电流声传来,像是电话没挂断,但已经没人听了。
我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。手指僵硬地挂断电话,想回拨,又不敢。在房间里焦躁地转了两圈,我咬咬牙,重新打开了直播软件,找到“寻影人”的账号,发私信:“你还好吗?看到回复!”
没有回复。他的账号头像,原本是个模糊的卡通影子,此刻在我眼中,却仿佛变成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。
那一晚我没睡好,一闭眼就是黑色的门和渗血的凹槽。第二天一早,我被手机震动吵醒,是个本地新闻推送——“城西老旧小区发生一起离奇死亡事件,死者心脏离奇失踪,现场无暴力闯入痕迹”。
新闻里没提姓名,只说了大概区域。我心脏狂跳,城西,正是“寻影人”上次连线时,我瞥见他窗外模糊街景可能属于的片区。
我点开“寻影人”的账号,最后上线时间是昨天连线前。私信依旧未读。
真的出事了。
我坐在乱七八糟的床上,泡面桶还散发着隔夜的气味。房东的催租短信又来了,言辞愈发不客气。我看着手机里“寻影人”打赏的、还没来得及提现的虚拟礼物,心里堵得难受。这钱,成了买命钱?
不行。我得搞明白怎么回事。如果那家“梦魇当铺”真的存在,如果那种契约真的能通过“梦”来索取代价……那我昨晚给出的建议,是不是反而加速了他的死亡?或者说,我无意中,也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?
接下来的几天,我直播时有些心不在焉。总忍不住去看“寻影人”的账号,也旁敲侧击地在直播时提过几句“奇怪的梦和契约”,但再没遇到类似的情况。就在我快要说服自己那只是个可怕的巧合,或者精心策划的恶作剧时,第二个“客户”来了。
那是个周末的深夜,直播间人数稍微多了点,大概五十人。一个ID叫“琥珀”的观众申请连线,刷了个不算便宜的小礼物。
接通后,画面里是个面色苍白的年轻女人,眼圈很重,穿着睡衣,背景是间挺温馨的卧室,但总让人觉得有点说不出的冷清。
“主播,我……我最近总是梦到一个房间。”她的声音细细的,带着惊惶,“一个很老式的房间,有张雕花木床,一个梳妆台,还有个大衣柜。每次梦里,我都在那个房间里,坐在梳妆台前……梳头。”
“梳头?”
“对,用一把很旧的木梳,梳我自己的头发。但镜子里……镜子里映出来的,不是我的脸。”她打了个寒颤,“是另一个女人,很瘦,穿着旧式的旗袍,脸色青白,直勾勾地看着我。而且,我梳头的时候,能感觉到……衣柜的门,慢慢打开了一条缝。里面很黑,但我总觉得,有东西要出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