足浴坊的灯还亮着，水汽顺着门缝往外钻，混着灵果甜香和草药味。苏默靠在柜台边，拇指搓着食指，一下一下，像是在算账，又像是盘什么坏主意。他眼皮没抬，耳朵却听着外头动静。
街对面没人了。
十二个金丹高手泡完脚，一个没走成，全被按在小板凳上调理经脉，有的甚至当场突破。玄真子最后接过那条热毛巾，说了句“不打了”，答应谈谈，然后带着人走了——走得挺慢，像脚下踩着棉花。
苏默知道，这事没完。
果然，天刚蒙蒙亮，王富贵就撞开后门冲进来，怀里抱着账本，脸都白了：“老板！出事了！”
“啥事？”苏默懒洋洋地问，顺手把昨夜用过的毛巾卷成一团扔进桶里。
“玄真子……被撤了！”王富贵喘着气，“总舵发来通令，说他‘执法不力、动摇道心’，现在降为炉奴，去守东域药炉区了。”
苏默眉毛都没动一下，只轻“哦”了一声，继续抠手指甲缝里的灰。
“你不急啊？”王富贵急得直跺脚，“他可是唯一一个愿意谈的长老！现在换上来的是烈阳子，那家伙炼丹三十年，脾气比炸炉还猛，昨天半夜就把封杀令升级了——所有药农禁售灵材，违者逐出丹盟名录！”
“所以他不让我们收，我们就偏要收。”苏默咧嘴一笑，“十倍价，照收不误。”
“可……可玄真子都倒台了，谁还能挡得住烈阳子？”王富贵声音压低，“听说他已经在调兵遣将，准备强拆咱们这破坊了。”
苏默这才抬起眼，看了王富贵一眼：“你觉得，玄真子昨晚是真心想打吗？”
王富贵一愣。
“他站那儿，手都在抖。”苏默冷笑，“不是怕我，是怕自己那身暗伤爆出来。十二个人泡脚排毒，他看得清清楚楚——他自己也快撑不住了。”
王富贵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苏默站起身，拍拍屁股：“等着吧，真正的消息，还没到呢。”
他猜得没错。
日头刚过中天，一条不起眼的传讯符飘进后院，在晾衣绳上轻轻晃了两下。苏默取下来一看，是老苟塞的线报：城郊废坊，申时三刻，有人等你。
“谁？”王富贵凑过来问。
“送礼的。”苏默把符揣进怀里，拎起斗篷就往外走，“你留下看店，别让伙计乱说话。”
“那你小心点！”王富贵追着喊，“别又是陷阱！”
“要是陷阱，”苏默回头笑了笑，“那就亏得更痛快。”
城郊采石坊早就荒了，碎石堆得满地都是，风一吹就扬灰。苏默蹲在一块断碑旁，指尖无意识搓着食指，眼睛盯着远处雾气弥漫的山道。
申时三刻，准时到了。
雾里走出一个人影，黑袍裹身，脚步沉稳，却比从前慢了一拍。玄真子来了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袖口的金纹已经摘了，只剩空荡荡的布边。
他没靠近，只走到三丈外的石台上，放下一块温热的玉符。
“烈阳子炼丹三十年，”他低声说，声音像从井底传来，“暗伤比我还重。”
说完，转身就走。
风卷起他的袍角，背影孤得像根枯枝。
苏默没叫他，也没动，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雾里，才慢慢走过去，拿起玉符注入灵力。
嗡——
一道光影在空中展开，是一幅立体地图，标注清晰：丹鼎宗东域三大秘密灵材库，位置、守卫轮值、巡逻间隙，连仓库地砖的松动处都标了红点。
苏默眯了眼。
这不是情报，是请战书。
他收起玉符，回足浴坊。
王富贵正在前厅记账，听见脚步声抬头：“回来了？怎么样？”
“坐。”苏默把玉符往桌上一放，投影展开。
王富贵凑过去一看，呼吸猛地一滞，瞳孔瞬间缩紧。他死死盯着地图上的三个红圈，手不由自主摸向账本，笔尖都快戳破纸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他声音发颤。
“东域三大秘仓。”苏默靠在椅背上，翘起二郎腿，“全是高品灵材囤积点，你说，咱能不能去收？”
王富贵猛地抬头，眼里闪着光：“太有用了老板！这图要是早来三天，咱们能直接抄底八成存货！现在虽然加了守卫，但轮值规律全在这儿，只要动作快，一天之内就能完成三波收购！”
“十倍价？”苏默问。
“必须十倍！”王富贵咬牙，“不然压不住风险！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这些地方藏得这么深，说明他们自己都不信市场价了，咱们这一砸钱，等于直接掀桌子！”
苏默笑了。
他笑得很轻，嘴角一扯就没了，但眼里有了光。
“那就亏大点。”他说。
王富贵立刻翻开新账页，唰唰写下：
【专项亏损预案·代号“掀桌”】
目标：三大秘仓
策略：十倍溢价，现金收割
执行窗口：明日子时至卯时初
预计亏损额：待估（初步测算不低于五千灵石）
写完，他抬头：“要不要召集伙计开会？”
“不用。”苏默摇头，“人多嘴杂，消息漏出去，就亏不成了。”
“那……怎么运？怎么进？”
“你别管。”苏默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望着远处丹鼎宗主峰的方向，“我知道路。”
王富贵看着他背影，忽然觉得有点不一样。
不是修为变强了，也不是气势变了，而是那种懒散劲儿淡了点，多了点……认真。
但他不敢问。
苏默站在那儿，手里捏着那块玉符，温度还没散。
他知道玄真子为什么给这张图。
不是投降，不是求饶，也不是结盟。
是赌。
赌他苏默真敢亏到底。
赌他不怕把整个丹鼎宗的规矩，一脚踹进烂泥里。
“老板……”王富贵小声问，“我们真要去？”
苏默没回头，只轻轻说了句：“既然人家把门钥匙塞给你了，不去看看，多不礼貌？”
他把玉符收进储物戒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像是随时要出发。
窗外，夕阳落下，最后一缕光扫过桌面的地图，照亮了其中一个红点——那是东域最大的地下库，藏了整整三年的百年灵艾。
苏默盯着那个点，拇指又搓了搓食指。
他在算。
这一趟，能亏多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