足浴坊的灯还亮着,水汽从门缝往外冒,混着灵果的甜味和草药香。伙计刚拿走两个木桶,桶底留着黑泥,像熬了很久的药渣。陈二虎看着那黑泥,脚心还热着,一股暖流从脚底冲到后颈,舒服得他想打嗝。
李瘸子坐在旁边,手里捏着半块灵果,金黄的果皮被咬出个缺口,汁水流到手指缝里。他低头看自己的腿,那种钻了二十年的寒气没了,膝盖不僵了,坐姿也挺直了些。
“我们……还用吐血吗?”他声音有点干。
陈二虎没说话,抬头看向大厅中间。苏默靠在柜台边,拇指搓着食指,一下一下,像是在算账,又像在想事情。他打了个哈欠,眼皮都没抬。
眼线早就走了。王富贵抱着账本从后面出来,脚步轻快。看见两人还在,咧嘴一笑:“泡完了还不走?等送锦旗?”
他走到苏默身边,小声说:“老板,这两人泡了四十分钟,排毒超标了,按系统算,双倍亏损已经记上了。”
苏默嗯了一声,终于抬头,看了看两人,淡淡地说:“舒服了就走吧,别占位置,后面还有三十人等着通脉。”
陈二虎猛地站起来,膝盖咔一声响,不是疼,是旧伤松动的声音。他单膝跪地,咚的一声,地板都颤了一下。李瘸子愣了半秒,也跟着跪下,手里的果核掉在地上,滚了几圈。
王富贵眼皮一跳,熟练地翻开账本,蘸好墨,准备记录。
“我们是丹鼎宗来的。”陈二虎低着头,声音沉沉的,“玄真子长老让我们泡完就倒地抽搐,说归墟养生会让人经脉断裂,毁了正统丹道。”
李瘸子接话:“还要大声喊,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用邪法骗人。”
说完,两人都闭嘴了,背挺得笔直,等着被骂、被抓,或者直接拖走。
苏默蹲下来,和他们平视,离得很近,能看到他们额头上的汗——那是排毒出的,不是吓的。
“伤好了吗?”他问。
陈二虎一愣,下意识摸胸口。那里原本有块老煞气,每到阴雨天就闷痛。现在……没了,空了,呼吸都顺畅了。
“好了。”他老实答。
“我这腿……也能站一整天了。”李瘸子补充,语气里带着不敢信。
苏默点点头,站起来拍了拍裤子:“那回去告诉玄真子,下次派人来泡就行,不用演。”
王富贵笔尖一顿,抬头:“啊?”
“他说要栽赃?”苏默耸肩,“行啊,服务到位,体验也好,想写差评都难。直接来泡,省事。”
陈二虎抬头看着这张脸,忽然觉得荒唐。他们带着假血包,画着病容符,翻山越岭来砸招牌,结果……自己先被治好了。
“我们……还能再来吗?”李瘸子小声问,怕被赶出去。
苏默摆摆手:“来了就是客人,泡脚不管你是谁。你是杀手还是种地的,跟我没关系。我不卖命,只亏钱。”
王富贵突然大声说:“本月新增长期服务对象两名!预计年度亏损三百灵石,计入总赤字!”他写得飞快,像在记功劳。
陈二虎愣住了。他这辈子干的都是见不得人的事,接密令、踩暗桩、背黑锅,没人当他是客人。
可现在,他被人记在账上,不是罪名,是亏损额度。
他慢慢掏出怀里那包假血,红布包着,有点湿。他看了一眼,往地上一放,踩了一脚。
“不用了。”他说。
李瘸子也解下腰间的“毒粉”小布袋,扔进旁边的废料桶。桶里浮着几片烂艾叶。
两人站起来,没说话,转身往门口走。走到柜台前,停下。
“那个……”李瘸子挠头,“能办卡吗?永久的那种。”
王富贵眼睛一亮:“能!当然能!苏老板说了,只要愿意来亏我们的人,都发‘归墟认证希望之源’金卡!”
他唰唰填表,盖章,递过去两张烫金小牌,编号0297、0298。
“拿着,以后来直接进VIP桶区,热水管够,灵果加量!”
陈二虎接过卡,手指摸着上面凸起的字,喉咙动了动。他没说谢谢,但握得很紧。
门开了,夜风吹进来,带走了屋里的热气。两人走出去,影子被灯笼拉得很长。走到街角,李瘸子回头看了一眼。
足浴坊里,苏默靠着柜台闭眼休息,嘴角挂着懒笑。王富贵还在翻账本,嘀咕:“三百灵石……这点亏不够塞牙缝,老板,明天把艾灸炉全点上?反正材料多。”
没人回答。
苏默眯着眼,手指又开始搓。他在算。
一千灵石的新手额度早用光了,现在花的每一块,都是系统的预支。越亏,额度越高,解锁越快。但现在还没到点,他得继续烧。
烧到玄真子心疼,烧到丹鼎宗受不了,烧到所有活得累的人知道——有个地方,不管你是什么人,只要你难受,他就敢贴钱把你治好。
外面传来脚步声,不是刚才那两人,是新人来了。
苏默没睁眼。
王富贵却精神抖擞,合上账本:“老板,又来人了!这次是散修联盟的,带了三十个重伤员,要集体泡脚疗伤!”
“哦。”苏默应了一声,“记账,按双倍算。”
“可……系统还没提示解锁通脉按摩……”
“那就让他们先泡着。脚泡久了,自然就想按了。”
王富贵一拍大腿:“明白了!让他们排队,等得越久,怨气越大,愿力转化越高!回头暴击奖励直接拉满!”
他乐呵呵跑去迎客,大声喊:“来来来!每人送特供灵果一盘!今天泡脚,明天突破,不信你试试!”
苏默还是靠着,眯眼看门外。远处山上,丹鼎宗东域分舵的灯火一闪一灭。
他知道,玄真子不会罢休。
可那又怎样?
你派杀手,我当客人。
你断药材,我高价收。
你玩阴谋,我只亏钱。
这世上最不怕死的不是修士,是老板——特别是那种,只想破产不想飞升的。
他拇指继续搓着食指,嘴里轻轻说:
“亏麻了。”
王富贵跑回来,站在他身后,紧紧抱着账本,眼里发亮:“老板,接下来怎么办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