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点零九分，任杰走进西伯利亚地下C3层的指挥室。地面很冷，踩上去有咔嚓声。头顶的灯闪了两下，变成蓝色。他把背包放到操作台上，拉开拉链，拿出三把震荡短刃原型机，刀柄上还带着南极的冰渣。
他没急着开机，先用瑞士军刀撬开一把短刃的护板，塞进一块紫皮疙瘩一样的小东西。这是从无人机残骸里找到的外星材料，能骗过能量探测。塞好后他合上盖子，轻轻吹了口气，随手扔进共享空间。
“好了。”他低声说，“白嫖是真爽，但别给我惹事。”
说完，他在桌上敲了三下，像按回车键那样。系统立刻响应，三百多个分身在同一时间睁开眼睛。他们开始从背包里取出反相位发生器，贴着墙安装。
这些设备看起来像工地上的电箱，外壳生锈，其实是分身们从东京湾沉船里捡来的旧货。每个里面都装了半块陨石碎片，可以发出错乱的脉冲，模仿地壳自然震动。它们不会一直工作，而是开十秒、关二十秒，断断续续地放电，混在背景噪音里，不容易被发现。
任杰盯着主控屏的能量图谱，眯着眼看。红线平稳，没有报警。说明外星意识体还没发现有人在它头上动手脚。
“这波啊，就是假装地质队来装修。”他哼了一句改编的《野狼Disco》，“左边画个龙，右边画个圈——”
正唱着，屏幕突然抖了一下。一道高频信号从地底冲上来，扫过C3层走廊。任杰马上闭嘴，手指停在启动键上方不动。
那道信号来回探了三次，像在闻空气里的味道。确认没事后，慢慢沉了回去。
他松了口气，小声嘀咕：“差点以为你要出来查我。”
这是外星意识体的例行检查，每四十七分钟一次，很规律。要是早一秒启动矩阵，就会暴露。但现在所有发生器都装好了，能量场的框架也搭起来了，只差最后一步——放进核心。
他拉开作战服内袋，拿出一块拳头大的黑色晶体。表面有暗紫色纹路，边缘不整齐，像是硬砸下来的。这是陈峰分析过的南极陨石残骸，属于外星意识体神经网络的末端节点。
这东西和地底那个意识体同源，相当于它的“DNA”，拿来当诱饵最合适。
任杰把它放进控制台中央的凹槽。咔哒一声，锁住了。系统自检通过，能量矩阵开始预热。一圈蓝光顺着墙壁爬上去，在天花板汇合成一个闭环，像个进度条。
“静默模式启动。”他对空气下令，“所有分身待命，不准乱动，不准扫描，谁敢乱用电，我就让他去火星挖矿。”
命令下达后，整个三层安静下来。只有机器的低鸣和自己的呼吸声。他靠在椅子上，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，有点困——他已经三十一个小时没睡觉了。
但他不能睡。
现在就像给一颗活核弹贴封条，一不小心，对方就会缩回去。下次再想抓它，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。
他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速溶咖啡，酸得皱脸。这是林婉儿昨天留下的，凉透了，上面还结了一层膜。他硬咽下去，打了个哆嗦，脑子清醒了些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能量场运行正常。监控显示，地底的意识体还在按原来的频率释放微波，没有任何警觉。
“看来真把你骗过去了。”他笑了笑，“兄弟，你今天不是上班，是进陷阱。”
他知道，光布场还不够，还得引它出来。
他调出一个在南极活动过的分身记忆，找到一段录音：几个月前，他在冰缝里发现外星飞船时喊的一句话——“找到了！主控节点在这儿！准备上传数据包！”
声音不大，但很激动，带着颤抖，一听就是重大发现。
他把这段录音放进伪造的数据流里，配上假的上传动画，设定在离核心区三百米远的一个废弃通风井播放。然后让那个分身主动暴露位置，假装正在破解最后一道防火墙。
“哥们儿，别太夸张。”他一边调参数一边说，“你不是演员，你是工具人。”
五分钟后，一切准备就绪。
分身进入通风井，打开投影。屏幕上跳出“正在连接外星主脑”的界面，进度条快速上升。同时，那段录音开始循环播放，音量刚好能传到地底。
做完这些，分身立刻趴下，注射抑制剂，心跳体温全停，呼吸孔也被凝胶封住，看起来就像一具冻僵的尸体。
接下来，等鱼上钩。
前十分钟，什么动静都没有。任杰盯着屏幕，手指又开始敲桌子。
第十一个分钟，地底的信号变了。
原本平稳的能量波动突然加快，频率变高，像被人踩了尾巴。接着，一道细小的探测波直射通风井方向，来回扫了六次。
“来了。”任杰屏住呼吸。
他知道，这是试探。对方还不确定真假，只敢派个小信号来看看。
他没动，也不让设备反应。整个陷阱保持安静。
那道探测波扫了快两分钟，最后缩了回去。
就在他以为要失败的时候，地面轻轻震了一下。
不是地震，是某种大能量在移动。
监控图上，一条粗壮的信号从地底12.7公里处涌出，沿着神经网络快速上升，目标明确——就是那个通风井！
“上当了！”任杰猛地坐直，“你以为我要偷你？其实我早就给你挖好坑！”
他双手猛敲控制台，指令立刻发出。
环形能量矩阵马上闭合，所有反相位发生器同步升频，和陨石碎片共振，形成一道强干扰屏障，把整片区域封锁起来。
同时，共享空间悄悄扩张，在现实夹缝中生成一个临时负压腔。这个技术是他最近研究出来的，能在不破坏结构的情况下，强行吸走高维能量体。
那股意识体刚冲到地表，就被引力抓住，入口瞬间关闭。
“别挣扎了。”任杰看着屏幕上剧烈跳动的曲线，嘴角扬起，“你现在不是主脑，是快递，收件人是我。”
屏幕上的波动越来越强，像被困的东西在撞墙。但他不怕。他知道，这种反抗说明——它出不去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右手停在确认键上方。
只要按下这个键，负压腔就会收束，把意识体彻底吸入共享空间深处。
但他没马上按。
因为他发现一件事：那股能量波动的节奏，竟然和他敲键盘的动作一样。
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
咔哒，咔哒，咔哒。
像有人在模仿他。
他愣了一下，冷笑：“哟，还会学我打字？那你应该知道这句话——”
他一字一顿地说：“‘游戏结束’。”
说完，手指狠狠按下确认键。
嗡——
整个地下设施晃了一下。灯全灭，半秒后又亮。屏幕上，狂暴的曲线突然停下，变成一串稳定的加密编码，自动存入共享空间最底层。
任杰靠回椅背，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成了。
他看了眼手腕计时器：07:43:16。
从开始到结束，三小时五十四分钟，没有失误。
他站起来活动肩膀，走到控制台前，打开终端，写了一行日志：
【外星意识体已捕获，暂存于共享空间第七区，坐标加密，权限锁定。下一步处理方案待定。】
写完，合上终端，背上空了大半的背包，转身走向门口。
快出门时，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已经没光的黑色晶体。
它静静躺在凹槽里，像块普通石头。
但任杰知道，刚才那一战，比看起来危险得多。
他推开门，冷风吹进来，吹得卫衣哗哗响。
走廊尽头，一丝微弱的紫光在墙缝间闪了一下，消失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