搬进新家之后,我以为日子会慢慢好起来。
但林霖不这么想。
最初只是一些“意外”。下班走出公司大楼,门口的花坛边放着一束红玫瑰,没有卡片,没有署名。我以为是谁落下的,没在意。第二天,同样的位置,又是一束。第三天,变成了三束。
前台小姑娘看我的眼神开始变得奇怪。
第四天,我在花束里发现了一张卡片。上面只有一句话:“你以为躲得掉我吗?”
字迹是林霖的。我认得,结婚五年,家里所有的水电煤气单都是他填的。
我把卡片拍下来,发给了陆司珩。他回了一条:“留着,别扔。另外,你这几天注意安全。”
接下来的事证明了他的担心不是多余的。
那天下午,我正在工位上整理文件,陈薇突然跑过来,脸色发白:“小娜,林霖在楼下。”
我的心跳了一下,但很快稳住了:“他来干什么?”
“不知道,保安不让他进来,他就在门口站着。”陈薇压低声音,“已经站了快半个小时了,手里还捧着一束花,跟个傻子似的。”
我不知道他在看哪一扇窗,但那一刻,后背窜上一股凉意。
“小娜,你别下去。”陈薇拉住我的胳膊,“我让保安赶他走。”
“不用。”我收回目光,“他愿意站就站着吧。”
林霖站了整整一个下午。从下午两点到六点,四个小时,一动不动。下班的时候,我从后门走的,陈薇开车送我回家。
第二天,他没来公司门口了。但我的车上——陈薇借给我开的她那辆旧车——挡风玻璃上贴了一张纸条。
“你不下来,我就上去。你知道我能做到。”
我没有撕那张纸条,拍了照,存进证据文件夹。
第三天,更过分的事情发生了。
早上到公司,前台递给我一个信封,说是一个男人留下的,没有留名字。我拆开,里面是一封信,满满两页纸。
信的开头写着“老婆”,结尾写着“永远爱你的老公”。
中间的内容,从“我错了”到“你不该这样对我”,从“我很想你”到“你会后悔的”,语气来回切换,像是一个人在跟自己吵架。上一句还在忏悔,下一句就变成了威胁。
“你可以报警,但你觉得警察能24小时保护你吗?”
“诺诺每天几点放学,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让我见他,我就让你永远见不到他。”
我握着那封信,手指慢慢攥紧,纸张在掌心皱成一团。
陈薇在旁边看到了,一把抢过去,看完之后脸都白了:“小娜,这已经不算骚扰了,这是恐吓!你赶紧报警!”
我没有犹豫,拿起手机拨了110。
警察来得很快。两个穿制服的民警,一个年轻的,一个年长的。我把所有的东西都摆在桌上——照片、卡片、信、之前的聊天记录截图。年轻的民警一页页翻,脸色越来越严肃。年长的民警在旁边做笔录,偶尔问我几个问题。
“你们正在办离婚?”
“对,下个月开庭。”
“他有家暴史吗?”
“没有打过我,但有出轨、转移资产、在我手机里装监听软件的行为。相关证据已经提交法院了。”
年长的民警和年轻的民警对视了一眼。
“周女士,根据你提供的这些材料,我们建议你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。”年长的民警说,“虽然他现在还没有实施暴力行为,但这些威胁已经构成了潜在的人身危险。法院可以根据《反家庭暴力法》给你发保护令,禁止他接近你和孩子。”
“保护令有用吗?”我问。
“有用。”年长的民警点头
我当天下午就去了法院,在陆司珩的协助下提交了人身安全保护令的申请。法院的效率比我想象中快——第二天,保护令就批下来了。
禁止林霖骚扰、跟踪、接触周小娜及其近亲属。
禁止林霖在周小娜住所、工作单位200米范围内出现。
有效期六个月。
陆司珩把保护令发给我之后,又补了一句:“你把这个拍照发给他。另外,我已经安排了保镖。”
“保镖?”
“对。一个人上下班不安全,尤其是晚上。你放心,人很专业,不会影响你正常工作。”
我以为他说的是那种穿着黑西装的壮汉,但第二天早上出门的时候,并没有看到什么可疑人物。楼下只有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年轻男人在遛狗,看到我出来,冲我点了点头。
我愣了一下,才反应过来——这就是陆司珩说的“保镖”。
“周姐,我叫小孟。”他牵着那条金毛犬走过来,语气随意得像邻居打招呼,“陆哥让我来的。你放心,我不会影响你,就是顺路。”
顺路。又是顺路。
我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那条金毛,忍不住问了一句:“这狗……”
“哦,道具。”小孟嘿嘿一笑,“在小区里晃悠,遛狗最不引人注意。”
我哭笑不得,但也确实安心了不少。
接下来的几天,林霖没有再出现。公司楼下没有花,车窗上没有纸条,连骚扰电话都少了。陈薇说“是不是终于消停了”,我摇摇头,说不上来,但心里的不安没有完全散去。
一个能把监听软件装进我手机里的人,不会因为一张保护令就彻底放弃。
果然,一周之后,陈薇告诉我,有人在打听诺诺幼儿园的地址。
“谁打听的?”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。
“我一个朋友的孩子也在那个幼儿园,她说前几天有个男的来接孩子,说是诺诺的爸爸,老师没让接,因为你的接送名单上没有林霖的名字。”陈薇的声音很急,“小娜,他是不是想把诺诺抢走?”
挂掉电话,我坐在工位上,手指冰凉。
他不敢来骚扰我,就去找诺诺。
我闭上眼睛,做了三次深呼吸,然后打开手机,给陆司珩发了一条消息:“林霖去诺诺幼儿园了。被门卫拦住了。”
陆司珩秒回:“我知道。幼儿园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。小孟会加派人手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安排的?”
“申请保护令那天。林霖这种人,不会轻易收手。防患于未然。”
我看着这条消息,喉咙有些发紧。他说得轻描淡写,但我清楚,这些事情背后要花多少心思。
“谢谢你。”我打了三个字,删了。又打了一遍,又删了。最后只发了一个“好”字。
下班回家,诺诺已经被林母接回来了,正在客厅里拼乐高。看到我进门,他跑过来抱住我的腿:“妈妈,今天有个叔叔在校门口看我,我不认识他,就没有跟他走。”
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,蹲下来,双手捧着他的脸:“诺诺做得对。不认识的人,不管说什么,都不能跟他走。记住了吗?”
“记住了。”诺诺点头,又问,“妈妈,那个叔叔是谁呀?”
“是一个坏人。”我说,“但妈妈会保护你,警察叔叔也会保护你。”
“那陆叔叔呢?”
我愣了一下:“陆叔叔也会。”
诺诺满意地点点头,又跑回去玩乐高了。
我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窗台上的龟背竹又发了新叶,嫩绿嫩绿的,在暮色中微微晃动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陆司珩的消息:“明天开庭前最后一次证据核对,别忘了。”
我回了一个“好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