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明非的手撑在石台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膝盖还在发软,但他已经把身体从跪倒的姿势一点点挪了起来。水底的冷意顺着作战服往骨头里钻,可他顾不上这些。呼吸还是不太顺,每一次吸气都像有砂纸在肺里擦过,尤其是右肋那块,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刮着。他没去碰,只是闭了闭眼,把那股刺痛压进深处。
诺诺的手还搭在他肩膀上,没松开。
“你真能走?”她问,声音比刚才稳了些,但还是透着不放心。
路明非没立刻答。他抬起左手,在面前虚划了一下。指尖没有凝罡,也没画符,只是试探性地扫过水流。气流很微弱,但方向稳定——通道往下。这说明底下还有空间,不是死路。他收回手,点了点头。
“能。”
“可你刚吐过血。”
“没吐。”他纠正,“压住了。”
诺诺皱眉:“那你脸色怎么跟纸一样?”
“水下光线差。”他低头看了眼手腕。青玉镯没了,只剩一圈红痕,皮肤底下偶尔窜一下异样感,像是有根细线在皮下抽动。他知道这是反噬还没彻底过去,但现在不是停下来的时候。
他往前迈了一步,脚踩在碎石上滑了一下,赶紧扶住旁边的断柱。这一下牵动了经脉,疼得他牙关一紧,但他没出声。
诺诺伸手想扶,被他抬手挡开。
“别跟着我后面。”他说,“走前面,或者并排。万一我倒了,你还能反应。”
她抿了下嘴,没争,绕到他左侧,两人并肩站着。她左脚踝的伤口还在渗血,每动一下都皱一下眉,但她没喊疼。
“你说龙脉没稳,到底是什么意思?”她问。
“刚才那东西是守门的。”路明非看着前方黑沉沉的通道口,“它死了,阵法缺口就开了。现在下面的东西没人拦着,随时可能往上爬。我们要是这时候回去,等于让之前打的仗全白费。”
“可总部不知道这边的情况?”
“等他们来,黄花菜都凉了。”
诺诺沉默了几秒,低声说:“你每次都这样,把自己逼到极限。”
“我不逼自己,谁替我扛?”
她说不出话了。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。这个人在训练场帮她调投掷姿势时,连她甩手腕的角度都要纠正;在飞机上盯着江面一整天不说话;在快艇上第一个跳进水里……他从来不是为了表现什么,只是觉得“该做”。
而现在,他又觉得这事该由他做完。
她咬了下指甲,又想起什么似的停住,把手背到身后。
“那你至少让我走在前面探路。”她说。
“不行。我能看清楚点。”
“你天眼还能用?”
“看不了太远,但够用了。”
他说完,抬脚往前走。这次脚步稳了些。诺诺跟上,两人一前一后沿着通道下行。岩壁湿滑,布满青苔状的暗色藻类,踩上去容易打滑。路明非左手贴着墙走,借力保持平衡,右手时不时在空中轻轻一划,感知水流变化。诺诺则盯着脚下,一边提醒他注意落石,一边自己小心避开尖锐的碎块。
通道越来越窄,最窄处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。两人挤过去时,诺诺的背包蹭到了岩石,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响,吓得她一抖。
“没事。”路明非低声说,“只是石头。”
她点点头,没说话。
再往前,坡度突然变陡,地面也从碎石变成了光滑的石阶。台阶向下延伸,淹没在黑暗里,看不清尽头。路明非停下,蹲下身摸了摸台阶边缘。石材规整,切面平整,明显是人工开凿。
“这不是天然洞穴。”他说。
“卡塞尔也有这种结构。”诺诺轻声接道。
“嗯。差不多。”
他站起身,继续往下走。台阶一共三十七级,最后一级通向一个开阔的空间。两人走出通道口时,眼前豁然一亮——并非因为有光,而是空间太大,应急灯贴片的蓝光终于照出了轮廓。
一座祭坛。
不大,直径约莫五米,圆形,表面刻着环形纹路,中央微微凹陷。那些纹路的走向、节点的位置,甚至几处断裂的痕迹,都和卡塞尔地下密室里的主阵惊人相似。唯一的区别是,这里没有能量流动的迹象,整个阵法像是被抽干了力气,只剩下一副空壳。
路明非站在祭坛边缘,没急着进去。他眯起眼,用残余的天眼感应扫了一遍。空气中有极淡的波动,像是某种东西曾经启动过,但现在停了。他能感觉到一点温热,来自祭坛中心。
“有人待过。”他说。
“活着的?”
“气息很弱,但没断。”
诺诺往前走了两步,踮脚往里看。祭坛中央的地面上,有一团模糊的影子蜷缩着,一动不动。她皱眉,又靠近几步,几乎要踏上第一级台阶。
“别碰。”路明非伸手拦住她。
“我只是想看清。”
“先确认安全。”
他蹲下身,从背包里取出一张未激活的探灵符,夹在食中二指间,轻轻弹出。符纸飘向祭坛中央,在距离人影半米处忽然自燃,火光一闪即灭。火焰的颜色是正常的橙黄,没有变黑或发紫——说明没有煞气残留,也没有陷阱触发。
路明非松了口气。
“可以靠近。”他说。
两人缓步走上祭坛。脚步落在石面上,发出轻微的回响。越靠近中央,那股温热感越明显。直到他们站在人影旁边,才看清那是个女孩。
她穿着白色的衣服,材质像是某种粗麻布,已经被水泡得发灰。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,遮住了大半面容。双手交叠放在胸前,像是在护着什么东西。她的呼吸非常微弱,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,但确实活着。
诺诺蹲下身,小心翼翼拨开她脸侧的一缕头发。
“那是……一个女孩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