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煞龙的金瞳死死钉在路明非身上，那眼神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钉进岩壁。它没动，但整个空洞的水流都凝滞了，黑气在它体表翻滚，像烧开的沥青。诺诺蜷在凹陷的岩面里，嘴里全是铁锈味，她咳了一下，指缝间渗出血丝。心口那张符箓彻底碎了，裂成几片焦灰贴在皮肤上，凉气顺着胸口往肺里钻，每一次吸气都像吞玻璃渣。
她想动，腿却不听使唤。石柱崩了一半，碎石压住她的作战裤，脚踝被划开一道口子，血刚冒出来就被冷水冲淡。她看见路明非站在另一根断柱后，左手还抬着，指尖有微弱的光在跳，那是罡气快耗尽的征兆。他没看她，盯着水煞龙的脊背，眉头拧得死紧。
“快跑。”他突然开口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却穿透水流清晰传来。
诺诺没动。
她知道跑不掉。退路早被震荡的水流封死，刚才那一击炸开的乱流还在打旋，水底砂石翻涌，能见度不到两米。她要是现在挪动，只会暴露位置，把路明非最后的机会搅乱。
水煞龙动了。
头一甩，黑气从嘴边溢出，缠上左眼，像是要护住要害。但它右眼仍锁定路明非，尾巴缓缓抬起，肌肉绷紧，准备横扫。诺诺咬住下唇，舌尖尝到血味。她慢慢伸手，摸到腰间的匕首——曼斯教授给的，说是防身用，她一直当装饰品别在作战服外侧。刀柄是磨砂金属，有点滑，她用力攥住，拔了出来。
冰凉的金属贴在掌心，她忽然想起训练场上的事。凯撒教过投掷，说眼睛是最好的目标，但最难打中。她那时候笑他太较真，现在却只想把这把刀狠狠扎进去。
她撑起身子，膝盖一软，手肘撞上碎石。疼让她清醒了一瞬。她盯着水煞龙的左眼，发现它护住的速度慢了半拍——刚才那一击让它的反应迟钝了。就是现在。
她用尽全身力气，把匕首掷了出去。
刀身在水中划出一道银线，旋转着飞向那颗巨大的金瞳。没有风声，只有水波被撕裂的轻响。下一秒，匕首正中眼球，刀尖没入一半，黑血立刻涌出，混着透明黏液扩散开来。
水煞龙猛地仰头，发出一声闷吼，像是从地底深处挤出来的。它整个身体剧烈抽搐，黑气失控般炸开，冲击波将附近的碎石掀飞。诺诺被震得撞回岩壁，耳朵嗡嗡作响，眼前发黑。但她笑了，嘴角扯出个带血的弧度。
它瞎了。
虽然只是暂时的。
路明非听见动静就明白了。他没回头，也没问诺诺怎么样，左手五指猛然张开，残存的罡气全数涌向掌心。经脉像是被火燎过，每一条都在尖叫，但他不管。他用食指在掌心画符，动作快得只剩残影，指端划出的不是墨，是凝成实质的青光，勾勒出比之前复杂数倍的纹路。
这不是爆煞符。
这是他前世用过的最后一式——以自身精元为引，强行催动天地煞气反噬敌体的禁术。代价大得离谱，搞不好会直接抽干神魂。但现在顾不上了。
他眼角瞥见水煞龙在水中乱摆，黑血从左眼淌出，右眼也因剧痛而眯起。它还没倒下，但已经失去了精准判断的能力。这就是机会。
他左手结印速度更快，指节泛白，手腕上的青玉镯发出细微的“咔”声，裂纹已经贯穿整圈，随时会碎。他感觉胸口一闷，喉头腥甜，一口血差点涌上来，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不能停。
差一点。
再差一点就成了。
诺诺靠在岩壁上，喘得厉害。她看见路明非的手掌亮了起来，金光不再是之前的微芒，而是像小太阳一样暴涨，照亮了整片水域。他的脸在强光映照下显得格外苍白，嘴唇毫无血色，连睫毛都在抖。但他站得笔直，背贴着断柱，像一根不肯弯的钉子。
她想喊他名字，可嗓子哑了，只发出一点气音。
水煞龙开始挣扎。尽管左眼废了，但它凭着本能感知到威胁正在凝聚。它甩头，试图驱散疼痛，右眼死死盯向光源。黑气重新聚拢，想要发动反击。
路明非抬起了头。
他看着那只未受伤的眼睛，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爆煞符·升级版。”他一字一顿地说。
金光在他掌心炸开，不是向外扩散，而是向内压缩，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，表面流动着细密的符文。整个空洞的水流都被这股能量吸引，开始缓慢旋转。岩壁上的碎石微微震动，像是要脱离地面。
水煞龙察觉到了危险，想要后撤，但身体因剧痛而迟缓。它张嘴喷出一道高压水刃，直冲路明非面门。
路明非没躲。
他左手往前一推，光球脱手而出，在水中划出一道炽白轨迹，速度快得几乎看不见。水刃撞上光球，瞬间被蒸发，连一丝涟漪都没留下。
光球继续前进，直奔水煞龙胸口那处最浓的黑气核心。
诺诺睁大眼睛，看着那道光穿破黑雾，越来越近。
她的手指抠进石缝，指甲劈了也没察觉。
路明非站在原地，左手还保持着推出的手势，指尖残留着灼热感。他的呼吸变得极浅，脸色惨白如纸，靠着岩壁才没倒下。青玉镯发出最后一声脆响，裂成两半，坠入江底。
光球撞上了水煞龙的核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