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玉镯裂开的那声轻响,像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。路明非没低头看,他知道那圈裂纹已经绕完了一整圈,就像一根勒进皮肉的铁丝,再绷下去,不是碎就是崩。他也没时间去想这些,水煞龙的眼睛正盯着他,金光在瞳孔深处一跳一跳,像烧红的炭火。
它要动了。
路明非的手指猛地收紧,掌心里那张爆煞符“哗”地一声展开,金光暴涨。他没等对方先出手,右臂抡圆了往前一甩,符纸脱手飞出,在水中划出一道弧线,直奔水煞龙头部而去。
符纸撞上鳞片的瞬间炸开了。
金光像一颗小太阳在黑水里炸开,刺得人睁不开眼。那一片肩颈处的厚重鳞甲被硬生生撕开,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皮肉,黑血“噗”地喷出来,混进水流里迅速散开。水煞龙发出一声闷吼,头猛地一偏,尾巴却已经甩了起来。
路明非刚松一口气,劲风就到了。
那条尾巴横扫过来,带着千钧水压,正面抽在他胸口。他整个人像被铁棍砸中,直接倒飞出去,后背狠狠撞上岩壁,脊椎骨“咚”地一震,嘴里一股腥甜涌上来,血顺着嘴角流下,融进水里。
他滑落在地,膝盖跪进碎石堆里,右手撑住地面才没趴下。耳朵嗡嗡响,眼前发黑,胸口像压了块石头,每一次呼吸都扯着肋骨疼。他咬着嘴唇,没出声,左手慢慢抬起来,抹掉嘴角的血。
诺诺从石柱后探出半个身子,看见他吐血,声音一下子拔高:“路明非!”
“别过来。”他低喝,声音不大,但很稳。
她顿住,手指抠着石柱边缘,没再动。他没回头,也知道她在看。他只是把袖口拉下来一点,盖住手腕上那道裂成环形的青玉镯,然后左手抬起,指尖开始凝聚罡气。
水煞龙浮在原地,头微微低着,金瞳盯着自己流血的肩颈。黑血还在往外冒,但它似乎不怎么在意,反而缓缓转过头,目光落在路明非身上。它的尾巴垂在水中,轻轻摆动,像在计算什么。
接着,它不动了。
整个空洞安静下来,只有水波轻轻晃动的声音。可路明非察觉到不对——水温在降。
一开始只是凉,后来是冷,再后来,连呼吸都带出了白气。他指尖的罡气凝得慢了些,因为手指已经开始发僵。他抬头看了一眼四周,发现靠近岩壁的水面边缘,竟然浮起了一层薄冰,细碎的冰晶缓缓旋转,像撒了一把盐。
水煞龙周身的黑气开始压缩,一圈圈往体内收,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漩涡。它的双眼幽光渐盛,脖颈下方那团最浓的黑气搏动得越来越快,像是在酝酿什么东西。
路明非没动。
他知道不能退,也不能躲。刚才那一击虽然破了鳞,但没伤到根本。现在对方在蓄力,下一招肯定比水柱和黑矛更狠。他必须抢在这之前,把下一张符准备好。
他左手继续结印,指尖的罡气流转加快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每凝一道符,都要耗神耗力,现在他体内的罡气已经所剩不多,经脉像是被砂纸磨过一遍,又干又涩。但他不能停。
诺诺贴在石柱后,双手抱臂,牙齿微微打颤。她不是怕冷,是那种冷来得太怪,像是从骨头缝里钻进去的。她下意识摸了摸贴在心口的符箓,指尖一碰,心里就是一沉。
符纸裂了。
一道细纹从中间裂开,像是被无形的力量一点点碾碎。她轻轻按住,能感觉到里面的灵力正在流失,一丝凉意顺着符纸渗进皮肤,让她呼吸一滞。她没出声,只是抬起头,死死盯着前方那个背影。
路明非还在站着。
他左肩比右肩低了一点,走路时一直压着那边,现在站着也维持着这个姿势。卫衣湿透了,紧贴在背上,勾勒出肩胛骨的轮廓。他的头发贴在额角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有眉心微微皱着,像是在忍痛,又像是在算时间。
他能感觉到水温在继续降,连指尖的罡气都有些凝滞。他知道不能再等了。
他加快结印速度,左手五指翻动,动作比刚才急了几分。符纸的形状在指尖逐渐成型,金光微闪,还没完全凝实。他眼睛始终盯着水煞龙,不敢移开一秒。
水煞龙终于动了。
它没再喷水,也没甩尾,而是缓缓张开嘴。这一次,没有黑气外泄,反而像是在吸——周围的水流开始向它口中汇聚,连带着那些漂浮的冰晶也被卷了进去。它脖颈下方的黑气核心剧烈搏动,颜色由深黑转为墨紫,像是某种东西即将爆发。
路明非知道,这一击不会是物理冲击,而是某种更麻烦的东西。
他左手最后一道印诀完成,爆煞符在掌心成型,金光比之前暗了一些,说明威力不足。他没时间再补,只能用这张。
他抬手,准备掷出。
就在这时,诺诺胸口的符箓“咔”地又裂了一道。
她手指一抖,按住符纸,呼吸变重。那股凉意更深了,像是有根针扎进了心口。她抬头看向路明非,嘴唇动了动,却没发出声音。
他依旧站在原地,左手举着符,右手垂在身侧,指节发白。他的背影很瘦,卫衣被水泡得发沉,肩膀却挺得很直。他没回头,也没说话,像是不知道她那里出了问题。
水煞龙的嘴越张越大,口中的黑暗越来越深,仿佛连光线都能吞进去。
路明非的左手微微前倾,符纸就要脱手而出。
诺诺的手还按在心口,指尖能摸到符纸上的裂痕。她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觉得有点喘不上气。
水滴落下,砸在石头上,声音比刚才更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