拿到紧急监护权保护令之后,我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找房子。
酒店住了快一个月,诺诺已经问过我好几次“妈妈,我们什么时候回家”。每次听到这句话,心里都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。他不知道,那个家,我们回不去了。
但我可以给他一个新的家。
陈薇帮我在网上看了好几套房子,最后选中了一套离公司不远的小公寓。两室一厅,不大,但胜在干净,采光好,最重要的是——安全。小区有门禁,楼下有保安,林霖进不来。
看房那天,我带诺诺一起去了。
房东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,看到我带着孩子,态度本来有些犹豫,大概怕小孩把房子弄坏。诺诺倒是很懂事,进门就主动问:“阿姨好,我可以进去看看吗?”
房东愣了一下,笑了:“这孩子真乖。”
公寓在十二楼,客厅朝南,阳光从窗户涌进来,照得整个屋子亮堂堂的。诺诺跑进小卧室,扒着窗台往外看,回头冲我喊:“妈妈,这里可以看到好远好远!”
我走到他身边,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。城市的轮廓在阳光下铺展开来,楼群、街道、远处的天际线,确实看得很远。
“妈妈,我们住这里吗?”诺诺仰头看我,眼睛里带着期待。
“嗯,我们住这里。”我蹲下来,跟他平视,“这是我们的新家。”
“真的吗?”诺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,“妈妈,这是我们的家!”
他跑到客厅,转了两圈,又跑回来,拉着我的手:“妈妈,我们什么时候搬进来?”
“很快就搬。”我笑着摸了摸他的头。
房东在旁边看着,也没再多说什么,直接签了合同。
搬家那天,陈薇一早就来了。
她开着她那辆白色小轿车,后座塞满了她从家里搜罗来的东西——锅碗瓢盆、床单被罩、拖把扫帚,甚至还带了一袋大米。
“你搬家还是进货?”我看着她把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,忍不住笑了。
“你不是什么都没有吗?这些先用着,省得买。”她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等你有钱了再换好的。”
我张了张嘴,想说谢谢,又觉得太轻了。
“别跟我说谢谢啊。”陈薇一眼就看穿了我,“咱俩谁跟谁。你要是说谢谢,我跟你急。”
没过多久,林母也来了。她拎着两个大袋子,一个装满了诺诺的衣物,另一个装着锅和几个碗碟。
“这些是家里闲置的,你用得上。”她把袋子放下,环顾了一下空荡荡的屋子,眼眶有些红,但忍住了,“房子不错,采光好,对诺诺眼睛好。”
“妈,谢谢你。”我叫了她一声。
“别谢我。”她摆摆手,声音有些哑,“我帮不上什么大忙。你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。”
两个女人撸起袖子就开始干活。陈薇擦窗户,林母拖地,我组装家具。诺诺也没闲着,拿着块小抹布,蹲在地上擦茶几腿,擦得可认真了。
忙活了整整一个上午,房子终于有了家的样子。
客厅里铺上了陈薇带来的地毯,浅灰色的,踩上去软软的。沙发上摆了几个抱枕,是林母从家里拿来的。茶几上放了一束花,陈薇从路边花店买的,说是“乔迁之喜”。
诺诺的小卧室里,我把他带来的玩具和绘本摆在小书架上。那只小熊放在枕头旁边,他睡觉要抱着的。窗帘是淡蓝色的,上面有云朵图案,诺诺挑的。
厨房里,林母已经把锅碗都归置好了,灶台上还放了一袋她包的饺子,冻好了的,说“晚上煮了吃,省事”。
我站在客厅中间,看着这一切,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。
这不是什么豪宅,家具是旧的,碗碟是别人用过的,连地毯都是陈薇从家里淘汰下来的。但这是我的家,是我靠自己一点点搭起来的家。
没有林霖,没有争吵,没有谎言。
“妈妈,这是我们的家!”诺诺跑过来抱住我的腿,仰着脸笑得眼睛弯弯的,“我好喜欢这里!”
我蹲下来,把他搂进怀里:“喜欢就好。”
“妈妈,我们以后都住这里吗?”
“都住这里。”我说,“这是我们的家。”
诺诺高兴得直蹦,拉着陈薇去看他的新房间,嘴里不停地说“这是我的床”“这是我的书”“这是我的小熊”,叽叽喳喳像只小麻雀。
下午三点多,门铃响了。
我去开门,门外站着陆司珩。
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,袖子卷到小臂,手里端着一盆绿植。是一盆龟背竹,叶子很大,绿油油的,看着就很有生机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我有些意外。
“陈薇告诉我你今天搬家。”他把绿植递过来,“恭喜新生。”
我接过那盆龟背竹,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进来坐坐?”我问。
“不了,还有事。”他的目光越过我,看到屋子里陈薇正在跟诺诺玩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“房子不错。”
“谢谢。”
他看着我的眼睛,顿了片刻:“官司的事不用担心,证据都在我们手里。你现在要做的,就是好好过日子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我端着那盆绿植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走进电梯,电梯门关上,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。
“谁呀?”陈薇从屋里探出头。
“陆律师。送了盆花。”
陈薇走过来看了看我手里的龟背竹,啧啧了两声:“这盆不便宜吧?而且你看这花盆,还是手工烧制的。”
我没接话,把龟背竹放在客厅的窗台上。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绿油油的叶子上,泛着一层柔和的光。
晚上,陈薇和林母都走了。我煮了林母带来的饺子,诺诺吃了八个,小肚子圆滚滚的。洗完澡,他穿着睡衣爬到床上,抱着小熊,翻来覆去地不肯睡。
“妈妈,我好开心。”
“为什么开心呀?”
“因为这是我们的家。”他把“我们的”三个字咬得很重,“妈妈,你开心吗?”
我在他身边躺下来,搂着他:“妈妈也很开心。”
“比住在酒店开心吗?”
“比住在酒店开心一百倍。”
诺诺满意地笑了,闭上眼睛,没过多久就睡着了。
房间里安静下来,只有空调的风声和诺诺均匀的呼吸声。我侧躺着,看着他熟睡的脸,睫毛长长地垂着,嘴角微微上翘,像在做什么好梦。
我轻轻起身,走到客厅,把灯关了。
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,十二楼的高度刚刚好,既能看到街上的车流,又不会被喧嚣吵到。窗台上的龟背竹在夜色中安静地立着,新发的嫩叶还卷着,明天应该就会舒展开。
我拿起手机,给陆司珩发了一条消息:“绿植收到了,很漂亮。谢谢。”
他很快回了一句:“它很好养,一周浇一次水就行。”
我笑了一下,又发了一条:“我是说你的祝福收到了。”
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态闪了很久,最后只回了一个字:“嗯。”
我盯着那个“嗯”看了两秒,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,又把手机放下了。
诺诺翻了个身,含混地嘟囔了一句“妈妈”。我走过去,帮他盖好被子。
这是我们在新家的第一个晚上。
没有酒店的消毒水味,没有走廊里陌生人的脚步声,没有那种随时会被赶走的漂泊感。
这是我们的家。不大,不贵,但它是我的。
我闭上眼睛。
明天要上班,要给诺诺准备早饭,要把剩下的箱子拆开收拾好。
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过的。不是从哪一天突然变好,而是每一天都在变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