调解失败的消息,陈薇比我还要激动。
“所以林霖在调解会上直接翻脸了?”她在电话那头问。
“也不算翻脸,就是被证据砸懵了,说不出话来。”我靠在酒店床头,诺诺已经睡了,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台灯,“调解员建议他认错赔偿,他没接话。”
“那接下来怎么办?”
“等开庭。”我顿了顿,“陆司珩说证据很充分,没什么好担心的。”
挂了电话,我以为事情会按部就班地往下走。但我低估了林霖的疯狂。
第二天下午,我正在公司上班,手机突然收到一条消息。
林霖发来的,不是文字,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是一张机票订单截图——北京飞纽约,单程,儿童票。乘机人姓名:林诺。日期:下周一。
我的手指一下子僵住了。
紧接着,林霖的电话打了过来。我走到楼梯间接通,声音压得很低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什么意思?”林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笑,“诺诺是我儿子,我带他出国怎么了?你不是要离婚吗?离呗,儿子归我,我带他走。”
“林霖,你疯了。”
“我疯了?”他的声音突然拔高,“是你逼疯我的!你在调解会上放那些视频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?周小娜,你不让我好过,我也不会让你好过。诺诺是我的种,我想带他去哪儿就去哪儿,你管不着!”
“他没有护照——”我话说一半突然停住了。诺诺的护照,是去年林霖说想带孩子去迪士尼办的,一直放在家里他书房的抽屉里。
“你说护照?”林霖笑了,“早就拿到了。你以为我什么都没想到?”
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。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愤怒。他居然要拿孩子当筹码。
“林霖,你要是敢带诺诺走,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。”
“那就试试看啊。”他挂了电话。
我不能让这件事发生。
我拨通了陆司珩的电话,声音尽量保持平稳:“陆律师,林霖买好了诺诺的机票,下周一飞纽约。他说要带孩子出国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不到两秒:“你现在在哪儿?”
“公司。”
“别动,我来接你。马上去法院申请紧急监护权保护令。”
陆司珩来得很快。我下楼的时候,他的车已经停在公司门口了。黑色轿车,低调但沉稳。我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,他看了我一眼,什么也没问,直接发动了车子。
“申请紧急保护令需要什么材料?”我问。
“你手里现有的证据就够了。监听录音、转账记录、停车场视频,再加上他发你的机票截图和电话录音——如果有的话。”
“电话我没录。”
“没关系。机票截图就是明确的威胁证据。”他顿了顿,“林霖这个行为属于典型的‘试图携子出境’,法院会非常重视。”
车子开得很快,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法院。陆司珩显然提前打好了招呼,我们直接进了专门处理紧急申请的办公室。
法官翻着材料,眉头越皱越紧。翻到停车场视频截图和监听录音文字版的时候,她抬头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是孩子的母亲?”
“是。”
“你目前有稳定工作吗?”
“有,入职一个多月了。这是在职证明和收入证明。”陆司珩从包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文件递过去。
法官接过,又翻了翻,最后点了点头。
“紧急保护令可以批。在正式判决生效之前,林诺的临时监护权归周小娜所有。林霖不得擅自带孩子离开现居住地,不得办理孩子的护照延期或新护照,出入境管理部门会同步收到限制令。”
她顿了顿,看着我说:“但你要注意,这个保护令是临时的,有效期三个月。正式开庭在下个月,到时候法院会根据双方情况做出最终判决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我说。
从法院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陆司珩拿着盖好章的保护令,复印了两份,一份给我,一份存档。
“这份保护令,你拍个照发给林霖。”他说,“让他知道,他的机票白买了。”
我接过文件,拍了照,打开林霖的微信——之前拉黑了,但这次我把他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——把照片发了过去。
配文只有一句话:“法院已批紧急监护权保护令。诺诺的临时监护权归我。你带不走他。”
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,林霖的电话就打过来了。
我没有接。
他又打,我又拒。第三个电话进来的时候,我接了,但没有说话。
“周小娜!”林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又尖又哑,“你他妈的居然去法院申请保护令?你凭什么?诺诺也是我的儿子!”
“你买机票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他也是我的儿子?”我的声音很平,“你想带他出国,问过我吗?”
“我不需要问你!我是他爸!”
“法律需要。”我说,“保护令上写得清清楚楚,你擅自带孩子出境属于违法行为。你要是敢动,等着坐牢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,然后传来一声巨响——像是拳头砸在桌子上的声音。
“周小娜,你不要以为你赢了!我告诉你,就算法院判给你,我也不会让你好过!你等着!”
他挂了电话。
我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,晚风吹过来,凉飕飕的。陆司珩站在旁边,没有说话,只是把外套脱下来递给我。
“穿上,别感冒了。”
“他会来抢孩子吗?”我问。
“有可能。”陆司珩的声音很沉,“所以你最近要小心。诺诺的幼儿园,我会安排保安盯着。你上下班也注意安全,尽量打车,不要走路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我上了陆司珩的车,回酒店的路上,我给林母打了个电话,把保护令的事告诉了她。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妈?”我叫了一声。
“我在听。”林母的声音有些哑,“小娜,你做得对。我儿子现在疯了,孩子不能跟着他。这几天诺诺我来接送,你别担心。”
“谢谢你,妈。”
挂了电话,我看着车窗外的街景。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,城市在暮色中慢慢变得柔和。
陆司珩开着车,没有说话。车厢里很安静,只有空调的风声。
“陆律师。”我开口。
“嗯?”
“如果林霖真的来抢孩子,我能做什么?”
“第一时间报警,然后给我打电话。”他的语气很平静,“不要跟他硬碰硬。保护好自己和诺诺是最重要的。”
我点了点头。
车子停在酒店门口,我解开安全带,把外套还给他:“谢谢你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他接过外套,“上去早点休息。明天把保护令送到诺诺的幼儿园,让老师也知道。”
“好。”
我推开车门,走进酒店大堂。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,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,但眼神是定的。
回到房间,诺诺还没睡,林母正陪着他搭积木。看到我进来,诺诺跑过来抱住我的腿:“妈妈,奶奶说你今天去办事了,办完了吗?”
“办完了。”我蹲下来,把他抱起来,“妈妈今天办了一件大事。”
“什么大事呀?”
“妈妈拿到了诺诺的监护权。”我亲了亲他的脸蛋,“以后诺诺跟妈妈住,好不好?”
诺诺歪着脑袋想了想:“那爸爸呢?”
“爸爸……爸爸有他自己的事要做。但诺诺可以随时给奶奶打电话,也可以见爸爸。”
诺诺瘪了瘪嘴,但没有哭,只是把小脸埋进我的颈窝里,闷闷地说了一句:“那我跟妈妈。”
我抱着他,在床边坐下。林母在旁边看着我们,眼眶红红的,但没有哭。
“小娜,我先回去了。”她站起来,“明天早上我来接诺诺去幼儿园。”
“好。”
林母走了。我把诺诺放到床上,给他讲了睡前故事。他很快就睡着了,小手还攥着我的衣角,攥得很紧。
我靠坐在床头,手机震了一下。
陈薇的消息:“小娜,听说你拿到保护令了?太好了!!林霖还敢抢孩子?让他试试看!”
我回了一个笑脸。
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,我低下头,看着诺诺熟睡的脸。
林霖说“你等着”。
我等着。
我不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