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向变了，带着一股焦铁和湿土混杂的味儿吹过坡顶。陈石左耳微动，源生耳草传来地下根系的震颤——铁骨杉在说“能走”，关节润滑充足，木质纤维承压正常。他右手搭在操纵杆上没松，右臂神经还连着木甲系统，接口处那点刺痛已经麻木。
“准备追击。”他说。
阿木立刻转身，冲两名技术青年挥手：“拆泥封！敲竹节！”
两人抄起木槌奔向木甲基座，七手八脚扒掉炮管外层干裂的湿泥。泥块落地碎成渣，露出底下泛青的木质装甲。阿木跃上肩部平台，抽出一根哨兵竹节插进地面，轻轻一敲。
咔、咔、咔。
三声短促震动顺着根系传开，埋在林缘的百株哨兵竹同时回应，竹节内部齿轮轻转，发出细微嗡鸣。紧接着，木甲背部六根主根缓缓舒展，像老牛抬腿那样试探着蹬了下地。
轰！
整具机体前移三十米，直接踏入敌军视野中心。
三百米外洼地里，刚从战车里爬出来的敌军士兵集体僵住。有人正扶着受伤的同伴往林子撤，脚步猛地刹停；一个持枪的通讯兵举着对讲器，嘴张了一半没出声；头目蹲在焦土后方，手里的地图卷都捏皱了。
他们原以为对面是个固定炮台，最多靠树脂弹砸两下就完事。哪见过这玩意还能走路？
“这……这玩意会动？”一个士兵结巴道。
“还会打！”旁边人接了一句，声音发抖。
话音未落，木甲右臂抬起，炮口缓缓转动，瞄准林缘第三辆运输车。树脂罐内液体开始翻滚，导管泛起幽绿光。
“跑！”头目终于反应过来，跳起来大吼，“分散撤退！别聚一块儿当靶子！”
命令刚下，紫藤主蔓猛然甩出，横空拉出一张藤网，缠住三棵铁骨杉树干绷直成线，直接封死左侧小道。两名士兵正要翻越，脚下一滑，摔了个狗啃泥。
雷须草在同一刻剧烈震颤，茎秆上的金属绒毛吸附空气水分，瞬间释放电弧。地面湿滑带电，噼啪作响，又一名试图攀坡的敌兵脚底打滑，连人带枪滚进沟里。
“左边归我。”陈石低声说，左耳捕捉到雷须草的躁动，“右边交给你。”
紫藤主蔓盘踞在他右臂，表皮轻微震动，随即甩出另一侧，与低伏的荆棘群连接，形成交叉封锁带。几根带刺藤条悄然钻出枯叶，等敌军靠近时猛地缠脚拖人。
战场右侧，王大花抹了把脸，冲身后妇女们挥手：“点火墙！按之前说的来！”
七八个村妇手持火把，沿着下风口奔跑，引燃预先铺好的干草带。火苗借风势迅速蔓延，腾起一人高的火焰墙，切断敌军退路。浓烟滚滚，呛得几个躲在洼地的士兵直咳嗽。
“妈的，前后都是火！”有人骂。
“天上还有东西盯着！”另一个指着天空。
浮空蒲公英虽未出场，但其气流扰动已被紫藤感知，敌军只觉头顶阴云密布，却不知是何物。
北坡后方，一群孩童猫在岩石后，手里抱着晶石弹——那是试验剩下的低能晶石裹着树脂壳，本打算当信号弹用。现在，它们成了压制武器。
“扔！”领头的孩子喊。
十几颗晶石弹齐飞而出，在空中划出弧线，落地瞬间爆闪强光。刺眼白芒炸开，像小型闪电落地，照得整个洼地如同白昼。敌军被晃得睁不开眼，抱头蹲地，阵型彻底乱套。
“好！”阿木在木甲旁叫了一声，回头冲陈石比了个手势，“全乱了！”
陈石没应声，右手指节扣紧操纵杆。炮管充能完成，绿色黏液在膛内缓缓流动。他盯着洼地中央那个穿作战服的身影——敌军头目正挣扎着爬起，手里还攥着一把手枪。
目标锁定。
树脂弹装填完毕。
“别伤孩子！”头目突然怒吼，举枪对准北坡方向。
陈石眼神一冷，推动操纵杆，提前量计算完毕，按下发射钮。
轰！
高压树脂弹破空而出，速度比前两发更快，轨迹笔直，在空中拉出一道浓稠绿线。弹体命中头目腿部瞬间延展，黏液如活体般缠绕小腿，遇冷凝固，直接把他下半身钉在焦土上。他挣扎着想拔枪，手腕一软，枪脱手落地。
“我投降！”他仰面大喊，双手高举过头顶，“别打了！我投降！”
全场安静了一秒。
紧接着，村口方向传来欢呼声。妇女们扔掉火把跳起来拍手，孩子们从岩石后冲出来挥拳头，阿木咧嘴大笑，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粗气。
张工蹲在木甲基座旁，探测藤杆轻敲炮管底部，听着回音判断应力残留。他翻开草图本，记下最后一行数据：“连续三发，结构完好，冷却效率达标。”
紫藤主蔓缓缓收回，盘踞回陈石右臂，表皮略显干枯，但仍有反应。它轻轻震了一下，像是在说“干得不错”。
陈石站在木甲肩部装甲上没动，右臂仍连着系统，左耳持续接收地下反馈。根系网络显示残敌已无组织性行动，但高空编队仍未远离，风向还在变化。
他低头看了眼被树脂钉在地上的头目，又望向东北天空。
那支混合动力载具的队伍，离得更近了。
火墙仍在燃烧，黑烟卷着火星往上飘。晶石弹的余光在地面积成一片片银斑，像撒了层碎玻璃。孩童们围在坡边，指着俘虏嘻嘻哈哈，大人赶过去拦住，不让他们靠太近。
阿木清点完西侧俘虏，拎着通讯藤条走回来，抬头问：“下一步？”
陈石没答。
他左耳忽然一动。
耳草传来新讯息——浮空蒲公英的气流震动变了频率，高空编队开始下降高度，引擎声清晰可辨。
他右手缓缓抬起，指向东北方向。
木甲六足微微弯曲，蓄力待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