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甲·守垒者停在坡顶，散热口还冒着白雾，炮管微微颤动。陈石右臂重新接入操纵系统，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，像是有根藤丝扎进了神经末梢。他没皱眉，左手搭在肩部装甲上，目光锁定林缘那辆正缓缓倒车的装甲运输车。
“还能打。”他说。
阿木站在五米外，手里还攥着一块湿泥，裤腿沾满泥浆，听见这话立刻回头：“要再轰一发？”
“不止。”陈石盯着瞄准纹路缓慢移动的炮口，“得让它动不了。”
他左耳微动，源生耳草传来木质纤维的震颤声——炮管内部结构有细小裂痕，但承压能力尚存。
“这老家伙脾气暴，但还能扛两发。”他低声说，右手推动操纵杆。
火焰顺着导管灌入基座，树脂罐内发出“咕嘟”声，绿色黏液被高温高压推入炮膛。炮口泛起一层幽光，像极了雷雨前铁骨杉枝干闪烁的电弧。
“充能完成。”阿木退后两步，抬手抹了把汗。
陈石按下发射钮。
轰！
高压树脂弹破空而出，在空中拉出一道浓稠的绿线，划出抛物弧线，精准命中运输车前轮履带。树脂瞬间延展，如活体般缠绕铰链缝隙，遇冷凝固成块，整条金属履带当场卡死。战车猛地一顿，引擎发出刺耳的空转声，驾驶员拍打操纵杆无果，最终弃车翻窗逃出，刚落地就被一根低伏的绊马藤卷住脚踝拖进草丛。
“中了。”陈石松开扳机，右手指节发麻。
张工蹲在炮管侧下方，探测藤杆轻敲外壁，听着回音判断应力分布。他抬头，眼镜片上蒙着灰：“刚才那一击压力峰值比上一轮高百分之十二，结构没崩，算你命大。”
“不是我命大，是树命大。”陈石咧嘴，“你记下数据没有？”
“记了。”张工翻开草图本，潦草画出炮膛剖面，标出三处应力集中点，“如果下次能在内壁嵌一圈钢骨榕导管做压力引导，射程至少提两成。”
“那就嵌。”陈石左耳又是一动，向地下传讯紫藤，“问问铁骨杉那边有没有多余的硬化枝芯，要直径五公分以上的。”
紫藤主蔓盘踞在他右臂，表皮轻微震动，片刻后摆出一个肯定的弧度。
“有。”陈石说。
张工眼睛一亮，立刻在本子上勾画新结构：“要是能加个螺旋导流槽，说不定能把初速再拉一波。”
“别想太远。”陈石盯着远处林子，“先保证它能连打三发不炸膛。”
话音未落，炮管基座开始升温，表面渗出淡黄色汁液，那是木质纤维过载的征兆。阿木见状立即挥手：“搬泥！快！”
几名留守青年从溪边运来湿泥块，七手八脚糊在炮管外壁。泥层遇热“嗤嗤”冒汽，蒸汽扑到脸上带着一股土腥味。阿木一边抹汗一边喊：“照这个节奏，每打一发就得冷敷五分钟！”
“够了。”陈石点头，“只要不断火就行。”
他右臂仍连着系统，左手却已摸向驾驶舱旁的晶石碎片堆，抽出一片边缘锋利的青岩晶，插进炮管底部的能量槽。晶石与生物导管接触瞬间，发出轻微的“咔”声，能量流转更稳。
张工盯着仪表藤——那是用哨兵竹节改装的能量波动指示器——点头：“输出平衡了，冷却效率提升三成。”
“再来一辆。”陈石目光扫过林缘，另一台装甲车正在调头，履带碾碎枯枝，试图绕道撤离。
他推动操纵杆，炮口缓缓转动，瞄准提前量计算完毕，再度按下发射钮。
轰！
第二发树脂弹喷射而出，轨迹更直，速度更快，中途几乎没散形，直接命中目标后轮组。黏液爆开，瞬间封死传动轴，整台战车原地打横，撞断两棵小树才停下。
“漂亮！”阿木忍不住叫出声。
陈石没笑，反而皱眉：“射程还是不够。深处那几辆还在安全区。”
张工抬头看天：“要是浮空蒲公英能当观测点就好了，现在咱们只能靠目测和震动反馈。”
“它现在就是。”陈石突然说。
话音刚落，紫藤主蔓猛然绷直，前端吸盘朝天张开，发出高频震动。藤条快速摆动，拼出一句清晰信息：
“浮空蒲公英发现东北高空有编队接近！三点钟方向，速度中等，未识别信号。”
陈石眼神一凛，立刻下令：“所有人戒备，准备应对双重目标。”
阿木迅速收拢青年队伍，分发通讯藤条。张工低头翻找工具包，掏出一段雷须草茎秆接在探测藤上，准备增强空域感知。炮管外壁的湿泥仍在蒸发，蒸汽袅袅上升，在阳光下泛出微光。
陈石站在木甲肩部，左手紧握装甲边缘，右臂仍连着操纵系统，神经链接未断。他左耳持续接收地下根系传来的震动波形，同时通过紫藤与浮空蒲公英建立间接联络。高空气流的扰动、编队飞行的节奏、引擎频率的细微差异，一一汇入耳道。
不是财团的机械蜂群。
也不是军阀残部的破旧飞行器。
更像是……某种混合动力载具。
“还没看清？”他问紫藤。
紫藤摆动，回应：“距离太远，蒲公英只能感知体积和气流扰动。但它们没开火，也没释放干扰波。”
“那就是还没敌对。”陈石眯眼望向东北天空，“但也别放松。”
他转身看向张工：“射程的事，能不能再压榨一下？哪怕多五十米，也能把那几辆瘫在路口。”
张工摘下眼镜擦了擦，重新戴上：“如果把晶石供能点前移至炮口三分之二处，配合钢骨榕导管做定向加压，理论上可行。但得有人爬上去改接线路。”
“我去。”阿木立刻说。
“不行。”陈石摇头，“你现在负责协调外围警戒。让老李他们两个上，带绝缘藤套。”
“好。”张工点头，冲远处招手。
两名技术青年跑来，一人背着工具藤包，另一人拎着一卷导电藤丝。他们熟练地爬上木甲背部，找到预定节点，开始拆解外壳。
陈石没再说话，右臂微调操纵杆，让炮口保持半预热状态。树脂罐内液体缓缓流动，温度控制在临界点之下。他左耳持续监听，根系网络无异常，但高空的未知编队正以稳定速度逼近。
三百米外，被树脂封死的两辆战车静静趴着，履带凝固，驾驶室空无一人。逃脱的士兵不知藏身何处，也没再开火。战场陷入一种诡异的静默，只有风穿过断裂的藤蔓，发出细微的“簌簌”声。
阿木站在木甲左前方，手持通讯藤条，随时准备传递指令。他满脸泥污，额角还挂着汗珠，但眼神清醒。张工蹲在底部继续记录数据，草图本上画满改造构想，笔尖沙沙作响。
紫藤主蔓收回部分长度，但仍保持伸展姿态，前端吸盘朝天，持续接收浮空蒲公英传回的气流震动信号。它的表皮有些干瘪，刚才那一连串预警耗了不少能量，但没退缩，也没松懈。
陈石左手搭在装甲肩部，指尖能感受到木质纤维的细微震颤。他知道这具木甲撑不了太久，但它必须再撑一次。
高空的编队越来越近。
风忽然变了方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