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不举愣了一下,似乎有些意外,但没再追问,只是道:“那谁跟我走一趟?”
蓝铁柱挥了挥手,几个蓝家庄的人站了出来。王不举没再多说,带着人就走了。随后蓝铁柱也带着黑虎山寨和白沙帮的人出发,罗文龙身边的人一下子少了许多。
那些看热闹的居民见他们分批离开,也猜到要发生什么,有不少人跟着去凑热闹了。
罗文龙目送那行人远去,转身对着留下的众人笑道:“好了,咱们去铁叉帮总堂瞧瞧。这些年啊,那总堂的大门我连边都没沾过。”说罢率先抬步,朝着镇东那座气派院落走去。
原本围在街边的白水镇居民,见他们一行人过来,纷纷自觉地朝两侧退开,让出一条通直的路来。
这些人原本都认得这两个常年讨饭的少年,方才亲眼见了水上那场恶战,又瞧着铁叉帮的夏秋风抱头鼠窜的模样,先前对这两个弱小少年的怜悯同情,早已变成了实打实的敬畏。
铁叉帮倒了,这群人来了,对白水镇百姓来说究竟是福是祸?没人说得准。于是众人心里又忐忑又期盼,只盼往后的日子能比从前松快些。
沿着镇里最宽的那条主街,罗文龙领着几十号人往铁叉帮总堂走,四周围观看热闹的百姓足有几千人。
这些人里,多半是想知道白水镇往后要按什么章程过日子。毕竟这镇子,如今已换了主人。
罗武虎跟在旁边,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。他这辈子做过不少白日梦,却从没梦过眼前这般光景。自己跟着兄弟走在人前,满街百姓都睁着眼瞧。这般热闹场面,在白水镇怕是能让人念叨好几年,说不定还能传成一段佳话。
“老大,你先前想过会有今天吗?”罗武虎凑到罗文龙身边,压低声音问。
罗文龙摇了摇头,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道:“没想过,白水镇从前也没出过这等事。说到底,做什么事都还要有实力才能撑得起来。”
“对!对!”罗武虎猛地点头,咧嘴笑起来。“从前想都不敢想,如今却真真切切攥在手里了,看来男人还是得有本事!”
一旁的马永丰却忽然开口,语气平静地道:“你们啊,只瞧见了光鲜的一面,没瞅见背后的门道。这事跟男人有没有本事倒没多大关系,要是光有本事就行,铁叉帮在的时候,怎么没见这般万人空巷的场面?”
罗文龙原本正沉浸在这份热闹里,围观的百姓不只是在看,还有人认出了他和罗武虎,高声喊着他俩的名字,就连从前常追着他们打的那些小混混,如今也只敢远远跟着。这份得意劲儿刚冒上来,就被马永丰的话浇了一盆冷水。
他忽然醒过神来,自己想成立龙虎堂,不只是嘴上喊着要保一方平安,得真真切切做些实事。要是跟铁叉帮一样刮百姓的油水,那跟换个名号欺压人有什么区别?
街上这些围观的人,捧着他们、敬着他们,不是因为他们是英雄,也不是因为他们能杀人。而是百姓自己有期盼,盼着他们能给白水镇带来点不一样的,让日子过得轻松些。所以,才会有这么多的我出来观望。
想到这儿,罗文龙心里忽然沉了沉,莫名多了些压力。他不知道该跟百姓说什么、做什么。往后的章程没定,为了防夏秋风反扑,他们说不定还不能长住白水镇。
他转头看向马永丰,语气恳切地道:“马大叔,您给指点指点,我现在该做些什么?”
马永丰却摇摇头,道:“我只想开个镖行,过安稳日子,这种撑场面的事,我没经验。但有几条倒是能说说。铁叉帮没了,他们的规矩也该废了。按常理,该由官府来稳定民心、管理百姓,可要是官府欺负人,咱们就得站出来。如今这官府是什么德性,你心里清楚,所以,你得有自己的主意。”
他俩说话时,黑虎山寨的马大明、白沙帮的刘风雷都在旁边听着。毕竟铁叉帮是几方联手打下来的,各头领都留了下来,还带了些人手,算下来足有几十号人。
刘风雷听了马永丰的话,眼睛一转,凑到罗文龙跟前笑道:“罗少侠,等会儿你就把马大叔说的这几条,跟百姓们说道说道,先稳住人心,也是件要紧事。”
罗文龙心里猛地一跳,连忙摆手道:“我跟他们说话?不行不行,我从没做过这事!要不刘帮主你去说?”他也知道这事该做,可真要自己站到人前,腿肚子先软了半截。
刘风雷嘿嘿一笑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如今这局面,你是领头的,你不站出来说,谁还能说?再说这事儿跟练武一个理,都是练出来的,有了第一次,往后就不怕了。”
罗文龙还想推脱,转头去看马永丰,却见马永丰冲他摇摇头,明摆着不肯帮腔。他又去瞅王建威等人,可那几位要么低头看地面,要么转头瞧别处,压根不接他的目光。毕竟眼下这局面,跟他们没多大牵扯。
罗武虎在旁边瞧着,忍不住劝道:“老大,你就说几句呗!把咱们先前想的、说的跟百姓讲清楚,又不会掉块肉。”
罗文龙没法跟旁人急,却能对罗武虎瞪眼。“要不你来说?这里面的道理你也明白,平时你嘴也挺溜的。”
罗武虎立马把头一缩,连连摆手道:“我可不行!我那嘴笨得很,肚子里也没你那点墨水,说出来怕让人笑话。我丢了脸面,不也是你丢了脸面。”
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,不知不觉已走到铁叉帮总堂门口。就在这时,人群里忽然有人高声喊起来:“白水双雄罗文龙、罗武虎!你们就说几句,这白水镇将来是个什么章程!”
众人闻声看去,见喊话的是白水镇抬帮的头目,说白了就是码头上扛包的苦力,一群穷人凑在一起抱团过日子,跟白沙帮的性质差不多。
罗文龙认得这人,心里对这人还存着几分感激。从前这人只要口袋里有余钱,总不忘给他们这些要饭的递上几文。
如今他开口问,八成是担心往后的日子,铁叉帮在的时候,不仅要在每个人头上抽头,官府的税也得交,苦哈哈干一天,手里剩不下几个子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