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堂之上,龙涎香的味道浓得发苦。
文武百官分列两侧,穿着各色朝服,像一排排上了漆的木偶。假皇帝坐在龙椅上,一身明黄色的龙袍,冕旒上的珠串垂在眼前,遮住了他的表情。长公主站在龙椅右侧,一身绛紫色宫装,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,雍容华贵,气定神闲,像是这朝堂上唯一一个活人。
萧夜闯进大殿的时候,所有人都回头了。
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锦袍,衣服上还沾着夜行衣的泥渍,头发散乱,面色苍白,但眼睛亮得吓人。他身后跟着一个白发老人,老人穿着一件破旧的灰色长袍,头发披散,面容枯槁,但那五官——那五官和龙椅上的皇帝一模一样。
“陛下在此,龙椅上的是替身!”萧夜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,像一声惊雷。
满朝哗然。
大臣们交头接耳,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起来。有人瞪大了眼睛,有人张大了嘴巴,有人手里的笏板掉在了地上,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。几个老臣揉了揉眼睛,以为自己看花了眼——两张一模一样的脸,一个坐在龙椅上,一个站在大殿中央,像镜子内外的两个人。
假皇帝的脸色变了。他的手紧紧抓住龙椅的扶手,指节发白,冕旒后的眼睛露出一丝慌乱,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。
长公主笑了。
她的笑声不大,但在这片嘈杂中格外刺耳,像是在一堆乱麻中突然亮出了一把剪刀。大臣们安静下来,看向她。
“大胆萧夜,”她的声音不急不缓,像是在念一道早已背熟的懿旨,“竟敢找个冒牌货来诬陷陛下!”
假皇帝像是被这句话提醒了,猛地拍了一下扶手,声音拔高:“来人!拿下!”
大殿两侧的侍卫面面相觑,没有一个动的。他们看看龙椅上的皇帝,又看看大殿中央的老人,手里的刀不知道该对着谁。
萧夜向前走了一步。他的怀里揣着三块铜符,铜符发烫,透过衣料灼烧着他的胸口。他的手伸进怀里,握住了那三块铜符,像是在握着一把刀。
“十年前,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“长公主勾结替身发动政变,软禁真皇帝于皇陵。我父亲城南王发现矿脉图秘密,被灭口。六皇子生母发现真相,被毒杀。这一切,长公主,你敢不敢对着铜符发誓?”
长公主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那一瞬间很短,短到几乎没人注意到。但萧夜注意到了。他看到长公主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,像一条蛇在被踩到尾巴之前的本能反应。
然后,六皇子从队列中走了出来。
他穿着朝服,步伐稳重,面沉如水。他走到大殿中央,与萧夜并肩而立,从袖中取出一叠信,双手呈上。
“我可以作证,”他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一潭死水,“长公主十年前毒杀我母亲,勾结替身篡位。这是证据。”
太监管事接过信,双手捧着,递给假皇帝。假皇帝展开信纸,一行一行地看下去。他的脸色从白变青,从青变紫,最后停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灰败上。
假皇帝把信纸拍在扶手上,嘴唇在发抖,但一个字也没说出来。
长公主突然大笑起来。
那笑声很大,大到整个大殿都在嗡嗡作响。她笑得前仰后合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,笑得大臣们面面相觑,不知道这位公主是不是疯了。
“够了。”她收起笑容,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冰冷,“你们以为,这点证据有用吗?”
她从袖中缓缓取出一块铜符。
铜符不大,巴掌大小,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。但它散发出的光芒,却亮得让人睁不开眼。那光芒从铜符的表面溢出来,像水流一样漫过她的手指、手掌、手腕,把她整个人罩在一层淡淡的光晕里。
朝堂上的侍卫突然集体拔刀。
刀光一闪,齐刷刷地对准了萧夜和六皇子。那些刀不是假皇帝身边的近卫,而是站在大殿两侧的、平时负责维持秩序的普通侍卫。但他们此刻的动作整齐划一,眼神冰冷,显然不是临时起意。
全是她的人。
长公主的微笑温柔得像一个慈爱的长辈在看着顽皮的孩子:“你以为你父亲是唯一一个发现秘密的人?你以为六皇子的生母是唯一一个被毒死的?你以为这朝堂上,还有谁是干净的?”
萧夜没有回答。他把手从怀里抽出来,三块铜符被他握在掌心,举过头顶。
三块铜符同时发光,光芒比长公主手中那一块更亮,亮得像是三颗小太阳。光芒交织在一起,在空中碰撞、融合,形成一道光柱,直冲大殿的穹顶。整个朝堂开始震动,龙椅上的假皇帝险些摔下来,慌忙抓住扶手。
“你以为只有你有?”萧夜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嘈杂。
长公主的眼睛亮了。不是愤怒,不是惊慌,是贪婪。那光芒从她眼底深处涌上来,像一头饿了很久的野兽终于闻到了血腥味。
“把铜符给我!”她的声音变了,不再是温柔的、优雅的,而是尖锐的、嘶哑的,像一把生了锈的刀在石头上磨。
六皇子动了。
他从背后靠近萧夜,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。萧夜还没来得及反应,手中的三块铜符已经被他一把抢走。六皇子握着那三块铜符,转身跑向长公主,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。
“长公主,我帮您!”
文字从萧夜的右侧飘了出来,一行接一行,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——
【六皇子演技可以啊】
【奥斯卡欠他一座小金人】
长公主接过三块铜符,加上自己的一块,四块铜符在她手中同时发光。那光芒太亮了,亮得让人睁不开眼。她的手指被光淹没,整个手掌变成了一团透明的光球。
“还差一块!”她狂笑,笑声在大殿里回荡,撞在柱子上,又弹回来,叠成一层一层的回声,“六皇子,你手里那块呢?”
六皇子从脖子上取下吊坠。银质的吊坠,圆形的,上面刻着莲花纹。他双手捧着吊坠,像捧着一件圣物,一步一步走到长公主面前。
他掰开了吊坠。
里面躺着一块小铜符,比其他的都小,但纹路一模一样,散发微光。那光芒在四块铜符的光芒面前显得微不足道,但它是最后一块。
六皇子恭敬地递上:“给您。”
长公主接过最后一块铜符,五块铜符在她手中聚齐了。
她高举双手,五块铜符在她掌心上方悬浮,旋转,光芒交织在一起,像一条五色的河流在天地间奔涌。她的脸上绽放出一种近乎疯狂的笑容,眼睛里映着铜符的光,那光芒刺眼得像两团燃烧的太阳。
“我终于——”
话音未落。
五块铜符同时发出一声嗡鸣,那声音不大,但穿透力极强,像一根针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膜。然后,它们从长公主手中飞了起来。
不是被抢走,不是被夺走,是自己飞了起来。
五块铜符在空中旋转,越转越快,快得像一个光圈。光芒在旋转中融合,五色变成一色,金色。金色的光炸开,像一朵烟花在朝堂上空绽放,照得每个人的脸都变成了金色。
然后,铜符合为一体了。
不再是五块碎片,而是一块完整的、巴掌大的铜符,上面刻着完整的纹路——一张微缩的地图。金光从铜符的表面溢出,像水一样流淌,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。
然后,它径直飞向萧夜,落入他的掌心。
全过程不超过三秒。
长公主伸手去抓。她的手指从铜符的尾光中穿过,什么也没抓到。她踉跄着向前冲了两步,撞翻了面前的案几,奏折、笔砚、茶杯,哗啦啦地散了一地。她摔倒在地上,膝盖磕在碎瓷片上,血渗了出来,但她感觉不到。
她死死盯着萧夜手中的铜符,眼睛瞪得像是要从眼眶里蹦出来。她的声音嘶哑,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!”
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,双手撑在碎瓷片上,血从指缝间滴下来,滴在大殿的金砖上,一滴一滴,像一朵朵盛开的红花。
“我布局十年,它怎么可能选你?!”
文字炸了锅,一行接一行,快得像有人在刷屏——
【铜符认主!】
【她白忙活了!】
【长公主:我心态崩了呀】
萧夜低头看着手中的铜符。完整的铜符在他掌心里安静地躺着,不再发烫,不再刺眼,只有一层淡淡的、温暖的光,像冬日里的一杯热茶。
铜符认主了。
不是长公主,不是六皇子,不是真皇帝。是他。
萧夜慢慢抬起头,看向长公主。长公主跪在地上,膝盖下是碎瓷片和血,头发散乱,步摇歪了,脸上的笑容早就碎了,只剩下一种让人看了心里发毛的空洞。
“它选了我。”萧夜说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大殿里。
系统酱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,机械的,冰冷的,不带任何感情,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。
“终极任务更新:选择关闭预知系统,或保留它掌控未来。”
话音未落,虚空中出现了两个连麦画面。
左边是未来萧夜,十年后的他。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,脸色苍白,眼底有浓重的青黑,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。他的嘴唇在发抖,声音急促得像在跟死神讨价还价。
“别关!你关掉,我这边的时间线会崩塌!沈云舒会战死!”
右边是沈云舒,十年后的她。她的铠甲上有新的划痕,额头上缠着绷带,绷带上有血渗出来。她的声音比未来萧夜更急,急得像在喊救命。
“别听他!他已经被长公主未来的意识污染了!关掉!”
两个“未来”,一个说别关,一个说关。一个说沈云舒会死,一个说未来萧夜被污染。两个声音同时在喊,交叠在一起,像两把锯子在来回拉,拉得人头皮发麻。
萧夜看着手中的铜符,又看看左右两个连麦画面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,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文字炸锅了——
【信谁?!你们自己都吵不明白!】
【世子快选A】
【选B!选B有隐藏结局】
萧夜脸上的表情慢慢凝固了。
不是犹豫,不是害怕,是那种在做一道很难的题之前,深吸一口气、把所有杂念都排出去的那种凝固。他闭上眼睛,又睁开。铜符在他掌心发光,那光芒温暖而稳定,像是天地间唯一不会骗他的东西。
“你们都闭嘴。”他说。
两个“未来”同时安静了。
大殿里一片死寂。大臣们屏住呼吸,侍卫们握着刀忘了放下,假皇帝瘫在龙椅上,长公主跪在碎瓷片上。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萧夜,盯着他手中那块发光的铜符。
萧夜把铜符握紧,抬头看向大殿的穹顶。穹顶上绘着龙凤呈祥的彩画,金粉描边,在烛光下闪闪发光。那些龙和凤在空中飞舞,永远够不到彼此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,他开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