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皇子的书房里,檀香的味道又浓了几分。萧夜坐在客座上,手指无意识地在茶杯边缘画圈。六皇子坐在他对面,脸上的笑容已经收了起来,换上了一副让人看不透的表情。
“我母亲是病逝的,”六皇子的声音很平,像是在念一段早已背熟的奏章,“太医可以作证。”
文字从萧夜右侧飘了出来,一行接一行,像是迫不及待要揭穿这个谎言——
【太医被收买了】
【她是被毒死的,和城南王同一种毒】
萧夜心里有了数,但他没有表现出来。他知道,现在还不是摊牌的时候。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茶已经凉了,苦涩的味道在舌尖散开。
“怎么合作?”他放下杯子,话锋转得干脆利落。
六皇子愣了一下,显然没想到萧夜这么直接。他很快反应过来,从书案下抽出一张地图,摊开在桌上。地图很大,几乎占满了整个桌面,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山川河流、城池关隘。六皇子的手指点在图上的一处标记上。
“长公主手中有秘银矿脉图,那是我大燕军资命脉,”六皇子的声音低了下来,像是在说一个天大的秘密,“你帮我拿到图,我帮你扳倒她。”
萧夜假装犹豫,皱起眉头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。他的余光扫向弹窗,文字又吵了起来——
【答应他】
【先稳住他】
【他手里有你想要的证据】
“我考虑考虑。”萧夜说。
六皇子点了点头,没有催促。他把地图卷起来,放回书案下面,动作不急不缓,像是在下一盘他已经算好每一步的棋。
萧夜从六皇子府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快亮了。东边的天际线泛起一层鱼肚白,把屋檐上的瓦片映得发青。他没有回自己的住处,而是径直去了城南王府废墟。
说是王府,其实已经和废墟没什么区别了。自从父亲去世,府里的仆人就跑了大半,剩下的几个也在长公主“帮忙”整顿的时候被遣散了。大门上的铜钉被人撬走了几颗,门楣上的牌匾歪歪斜斜地挂着,上面“城南王府”四个字已经蒙了一层灰。
萧夜推开大门,院子里长满了杂草,石砖缝里钻出几株野草,在晨风中摇晃。他穿过前院,走进父亲生前的书房。书房里一片狼藉,书架倒在地上,书卷散落一地,像是被人翻找过。萧夜蹲下来,把书卷一摞一摞捡起来,码好,放回书架。
他记得父亲有个遗物箱子,放在书房最里面的角落里。箱子不大,乌木的,上面刻着莲花纹。萧夜走到墙角,箱子还在,上面落了一层厚厚的灰。他吹掉灰尘,打开箱盖。
箱子里装的东西不多——几件旧衣服,一把折扇,一方砚台,还有一本日记。日记的封面是牛皮纸的,边角已经磨得发白。萧夜翻开日记,一页一页地看。前面写的都是些日常琐事,今天去了哪里,见了什么人,吃了什么饭。字迹工整,一笔一划都写得认真。
翻到最后一页时,萧夜的手指停了下来。
最后一页被撕掉了,只剩下半页信纸夹在日记本里。信纸的材质和日记本的纸不一样,更薄更透,像是从什么地方裁下来的。萧夜把信纸抽出来,和日记本上撕扯的痕迹拼在一起——缺失的部分正好是关键的几行字。
他把信纸和日记本平铺在桌上,仔细端详。信纸上只有一行字:“秘银矿脉图藏在……”后面的字被撕掉了,不知道去了哪里。日记本上倒是有几行字,但内容零零碎碎,像是父亲在匆忙中记下的。
“北山……王……慎之……”萧夜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,眉头越皱越紧。
他对着虚空喊了一声:“谁能告诉我信纸上被撕掉的是什么?”
直播间里,文字开始滚动——
【秘银矿脉图在……】
【真凶是……】
刚写到“真凶是”三个字,后面的文字突然变成了乱码。一串串看不懂的符号在屏幕上跳动,像是什么东西在拼命挣扎,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按住了。系统酱的声音响了起来,机械的,不带任何感情,冷得像冬天里的铁。
“涉及关键剧情,需5万赞解锁。”
萧夜差点把手里的信纸摔在地上:“5万赞?现在多少?”
“当前点赞:4721。”
萧夜深吸一口气,又深吸一口气,差点没背过气去:“那得等到什么时候?!”
文字从乱码中恢复了过来,好事的观众们又开始刷屏——
【快去搞事情,点赞涨得快】
【去长公主府闹一场】
【找王家,他们偷了图】
萧夜小声嘀咕了一句:“搞事情……搞什么事?你们怎么比算命先生还准?”
他重新翻看父亲的日记,一页一页地细读。前面那些日常琐事他跳过了,重点看后面几页。有一个名字反复出现——王崇,工部侍郎。父亲生前的至交,萧夜小时候还叫他王叔叔。
【王家偷的图】
【王家是长公主的人】
【王崇儿子今晚在醉仙楼喝花酒】
萧夜把日记本合上,塞进怀里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——一件素白的丧服,上面还沾着泥巴和水草,皱巴巴的像块抹布。
文字又飘了过来,这次是关心他的穿着——
【穿那件蓝色的,显贵气】
【带点银子,要套话】
萧夜翻了个白眼:“你们连穿搭都管?”
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回了趟住处,换了那件蓝色的锦袍,又往袖子里塞了几张银票。铜镜里映出他的样子——身量颀长,眉目清俊,蓝色锦袍衬得他面如冠玉。如果不看他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,倒真有几分世家公子的模样。
醉仙楼是京城最热闹的酒楼,三层的木结构建筑,飞檐翘角,挂着红灯笼。一楼是大堂,人声鼎沸;二楼是雅座,清净一些;三楼是包厢,专门招待有钱有势的客人。
萧夜上了三楼,找到最里面的一间包厢。门是关着的,里面传出丝竹之声和女子的娇笑声。他深吸一口气,一脚踹开了门。
包厢里,王家少爷王启正搂着两个歌姬喝酒。他穿着大红色的锦袍,脖子上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,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写着“我很有钱”四个字。看见萧夜进来,王启的脸色刷地变了,搂着歌姬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萧夜笑着走进去,一屁股坐在王启对面,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酒:“王兄,好久不见。”
王启手中的酒杯掉在了地上,酒液溅了一地,碎片在烛光下闪着冷光。
文字炸开了锅——
【别喝他倒的酒】
【他袖子里藏着匕首】
萧夜低头一看,王启的袖口隐约露出一截刀尖,在烛光下闪着寒光。他装作没看见,端起自己倒的那杯酒,一饮而尽。
“萧兄,”王启挤出笑容,声音都在抖,“节哀顺变。家父说改日登门吊唁。”
文字实时翻译了他的潜台词——
【他心虚】
【他爹让你赶紧烧证据】
萧夜叹了口气,放下酒杯,语气突然变得感伤:“家父生前常提起王叔叔,说两人情同手足。小时候王叔叔还抱过我,给我买过糖葫芦。”
王启嘴角抽动,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:“是、是啊。”
萧夜又倒了一杯酒,举起来:“敬王叔叔和家父的兄弟情。”
王启只好也举起酒杯,手微微发抖。两人碰杯,酒入喉咙,辛辣中带着苦涩。萧夜注意到,王启的眼睛一直在往门口瞟,像是在找逃跑的路线。
萧夜假装喝多了,身子往前一歪,搂住王启的肩膀,凑到他耳边说:“王兄,你说……我父亲那矿脉图,到底在哪啊?”
王启被酒劲和萧夜的突然亲近弄得脑子发懵,脱口而出:“在我家密室——啊不是,我不知道!”
【他说漏嘴了】
【密室在王崇书房夹层】
【今晚要转移】
萧夜松开王启,笑着站起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王兄喝多了,我先送他回去。”
王启想跑,被萧夜一把按住。萧夜的手劲大得出奇,王启挣了两下没挣开,脸色惨白。
【打晕他】
【别,让他带路更好】
萧夜架着王启往外走,一路笑着对走廊里遇到的客人点头致意,像是两个喝多了的好兄弟互相搀扶。王启的腿在发抖,差点在楼梯上摔了一跤。
到了王家,王启的爹王崇不在。萧夜“扶”着王启进了书房,王启被逼无奈,按动了书架上的机关。书架向两边滑开,露出一道暗门。暗门后面是一间密室,不大,但布置得精致。墙上挂着一幅画,画的是山水,画下面是一张书案,书案上摆着一个木盒。
王启哆哆嗦嗦地打开木盒,从里面取出一张图纸。萧夜接过来一看,图纸上画着山川河流,标注着一些他看不懂的符号。
【假的,这是复制品】
【真图在长公主佛堂】
萧夜把假图纸塞进怀里,转身要走,脚踢到了墙角的一个木盒。盒子是黑色的,上面没有花纹,看起来很普通。他随手打开,里面躺着一块铜符,巴掌大小,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,散发微光。
文字炸了——
【这是真铜符!】
【长公主在找这个】
【王家偷藏的!】
萧夜把铜符也塞进怀里,心跳快了几分。他把王启扔在椅子上,拍了拍他的脸:“谢了。”
王启瘫在椅子上,像一摊烂泥。
萧夜刚出王家大门,还没来得及喘口气,十几个黑衣人从屋顶跳了下来,把他围在中间。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,手持长刀,刀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。
【长公主的人】
【12个,打不过】
【往左跑,左边巷子窄,他们展不开】
萧夜想都没想,拔腿就往左边巷子跑。黑衣人紧追不舍,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,像擂鼓一样。文字实时播报路况——
【前面三个堵你】
【翻墙】
萧夜一个翻身,翻过一堵矮墙,落在一户人家的院子里。院子里晾着衣服,他撞翻了晾衣架,被单蒙住了他的头。他扯掉被单,刚喘了口气,文字炸开了——
【后面!】
萧夜猛地回头。一个黑衣人从天而降,举刀劈下,刀锋带着风声,直奔他的面门。
刀停在半空,离萧夜的鼻尖只有三寸。
黑衣人倒下了,后背插着一支羽箭。六皇子的侍卫从暗处走出,弯腰捡起箭,动作利落。侍卫走到萧夜面前,递上一张纸条。
“六皇子说,看完再决定是否合作。”
萧夜展开纸条。上面只写着一行字,字迹遒劲有力:“你父亲死前最后一句话——‘铜符在王家’。”
萧夜瞳孔骤然放大。
【六皇子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】
【他一直在利用你】
萧夜攥紧纸条,指节发白。他抬头看着侍卫,声音压得很低:“带路。”
长公主寝宫里,烛火昏暗。
长公主坐在妆台前,铜镜里映出她的脸。她看着手中的铜符发光,嘴角慢慢上扬。
“世子手里现在有几块了?”她问。
太监躬身站在身后,声音恭敬:“回公主,至少一块。”
长公主把铜符放在妆台上,铜符的光芒映在她的脸上,把她的笑容照得半明半暗。
“让他先拿着,”她轻声说,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,“他会帮我找到剩下的。”
太监正要退出,长公主又叫住了他。
“去告诉王家,世子已经知道了。”
太监低头:“是。”
太监刚转身,长公主又补了一句,语气轻描淡写,像是在说今天晚上吃什么:“如果王家办不成,就连王家一起除掉。”
太监脚步一顿,头垂得更低了,低头退出了寝宫。
长公主独自坐在妆台前,铜镜里映出她的脸。她伸手抚摸铜符,指尖在纹路上慢慢滑过,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东西。
“三十年前,我若能预知未来,他就不会死。”
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像是一声叹息,又像是一句诅咒。
“现在,谁也别想再从我手中夺走任何东西。”
铜符在她手中微微发光,像是在回应她的话。
窗外,月色如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