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南王府灵堂内，白幡低垂，烛火摇曳。萧夜跪在蒲团上，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，眼看就要磕到前面的火盆。他已经守了三天三夜的灵，眼皮重得像灌了铅。
“城南王病逝，世子萧夜尚未婚配——”太监尖细的嗓音像一把刀子，生生把他从半梦半醒间拽了出来，“明日纳为侧君。”
萧夜猛地抬头，以为自己听错了。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太监手中明黄色的懿旨，又看了看灵堂正中父亲的灵位，确认自己没有穿越到什么奇怪的地方。
“等等，”他站起来，膝盖跪得发麻，踉跄了一下，“我是男的啊！”
太监面无表情，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会这么说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：“公主说了，侧君不分男女。”
萧夜嘴巴张了张，一时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反驳。太监已经收起懿旨，转身走了，脚步轻快得像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差事。灵堂里只剩下萧夜一个人，烛火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，投在父亲的灵位上。
“系统？”他试探着喊了一声。
没有人回答。
“金手指？”他又喊了一声，声音大了些，“穿越福利呢？！”
灵堂里空空荡荡，只有他自己的回音。萧夜开始疯狂摇晃身体，像是在甩掉身上的晦气，又像是在呼唤什么看不见的东西：“系统！系统！别人穿越都有系统，凭什么我没有？！”
一声叮响，清脆得像有人在他耳边敲了一下琉璃盏。
萧夜面前凭空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弹窗，泛着幽蓝色的光。上面写着几行字——
“未来直播间已激活，当前在线：1人（系统）。预知能力需10万赞解锁，当前点赞：0。”
萧夜愣了足足三秒钟，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弹窗。指尖穿了过去，弹窗纹丝不动。
“10万赞？”他声音拔高了八度，“大燕一共才多少人？！”
弹窗没有回答他，但右上角的数字开始跳动。1，10，100，10000……数字越滚越快，像脱缰的野马。与此同时，一行行文字从弹窗右侧飘了出来，白色的字，带着淡淡的光晕，像有人在虚空里写字给他看。
【这世子好惨】
【长公主毒酒预警】
【666】
萧夜盯着那些文字，瞳孔微微放大。他伸出手想去抓，文字从他的指缝间穿过，轻飘飘地继续往左移动。
“毒酒？”他咽了口唾沫，“你们谁啊？什么叫‘预警’？还有……六六六？你们在数数？”
文字刷屏的速度更快了，像是有成百上千个人同时在说话——
【快跑啊笨蛋】
【今晚她就动手】
【别纠结数字了】
萧夜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些信息，直播间突然震了一下，震感强烈得像有人在踹他的胸口。弹窗中央弹出一个新的提示：“连麦申请”。
他还没点同意，一道人影就凭空出现在了他面前。
那是一个年轻女子，一身银白色的铠甲，长发束成高马尾，眉宇间英气逼人。她脸上的焦急不是演出来的，额头上甚至能看到细密的汗珠。
“萧夜！”她的声音急促得像连珠炮，“我是宰相沈清微的孙女，从10年后打来的！今晚长公主会赐你毒酒，落水后别往东边游，那边有杀手！往西！”
萧夜嘴巴张着，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出口。
女子的影像剧烈抖动了一下，像是信号不好，然后“啪”的一声，整个人消失了，连带着声音一起。
弹窗里的文字炸了锅——
【卧槽真连上了】
【女主好飒】
【信她！】
萧夜喃喃自语：“10年后……宰相孙女……那她现在才10岁？”
文字疯了似的刷屏：【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！】
萧夜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丧服，又看了看灵堂正中父亲的灵位，最后目光落在那行“今晚长公主会赐你毒酒”的文字上。
他记得父亲生前最后一次跟他喝酒，说过一句话：“夜儿，这世上最毒的不是鹤顶红，是人心。”
当时他还以为父亲在说醉话。
萧夜猛地转身，冲向灵堂角落的书案。他一把掀开砚台，扯过包袱皮铺在桌上，然后开始疯狂往里塞东西——银锭子、碎金子、玉壶、还有父亲留给他的一枚玉佩。他的手都在抖，不是害怕，是兴奋。
文字实时指挥起来，比他自己还清楚他家——
【别拿玉壶，太重】
【带银票啊笨蛋】
【夜行衣在衣柜第三格】
萧夜边跑边骂：“你们比我还了解我家？！”但他还是听了话，把玉壶扔回桌上，从衣柜第三格拽出那件黑色的夜行衣，团成一团塞进包袱。
一切就绪，他扛起包袱推开后门。夜风灌进来，吹得灵堂里的烛火东倒西歪。
一只脚刚迈出去，直播间又震了。
这一次没有连麦画面，只有低沉的声音，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。
“别跑，你跑了我怎么办？”
萧夜整个人僵在门槛上，一只脚在门外，一只脚在门内。他慢慢转过头，对着虚空问：“你是谁？！”
那声音沉默了一瞬，然后冷冷地、一字一顿地说：“我就是你。十年后的你。”
萧夜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那声音抢先了一步，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戏谑，像是在自嘲：“我萧夜可以死，但不能穷死。可你要是跑了，我就直接没了。”
萧夜愣住了。
这句话，是他自己的语气。那种吊儿郎当里藏着认真的劲儿，别人模仿不来。
那声音急促起来，不再有刚才的从容：“你现在跑掉，十年后我就会被抹除。留下来，破解父王被害真相。”
一声叮响，悬赏任务弹了出来，金色的字，晃得萧夜眼睛发花——
“破解城南王被害真相，奖励10亿两黄金。”
萧夜盯着那个数字，眼睛慢慢亮了起来，像黑暗中点起的两盏灯。10亿两黄金，够他把整个城南王府重建十遍，够他躺在金子上睡到地老天荒。
他慢慢把脚缩了回来。
“干了。”他说，声音不大，但很坚定，“我萧夜可以死，但不能穷死。”
后门在他身后关上，夜风停了，灵堂里的烛火重新安静下来，只照着父亲的灵位和那个跪了三天三夜的蒲团。
长公主寝宫里，檀香袅袅。
她坐在妆台前，面前摊着一张泛黄的矿脉图，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山川河流和隐秘的矿洞位置。她伸出保养得宜的手指，轻轻划过图上的一处标记，嘴角慢慢上扬，露出一个冷到骨子里的笑。
“世子那边，”她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太监说，“安排好了吗？”
太监躬身：“回公主，一切都按您的吩咐。”
长公主没有说话，只是将矿脉图慢慢卷起来，收进袖中。铜镜里映出她的脸，雍容华贵，眉目间却藏着一把刀。
“萧夜，”她轻声念了这个名字，像是品味一杯毒酒的味道，“别让本宫失望。”
窗外，月色如霜，照在长公主府层层叠叠的琉璃瓦上，冷得像刀锋。
灵堂里，萧夜把包袱重新解开，把银票一张张数清楚，又把夜行衣抖开看了看，最后摸到怀里那块铜符——就是刚才从王家密室顺手牵羊拿的那块。
铜符微微发烫，像是活的一样。
萧夜低头看着它，不知怎么的，脑子里突然蹦出父亲生前说过的一句话。
“夜儿，有些东西，不是你找它，是它找你。”
当时他不明白，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。
他把铜符攥在手心，抬头看向父亲的灵位，轻声说：“爹，您藏了十年的秘密，儿子来替您挖出来。”
烛火跳了一下，像是在回应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