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卷 第六十九章 出发前的一个月
自敲定出国行程的次日起，岳知谦便着手奔走外事相关部门，全力筹备出行所需手续。
一沓沓申办APEC商务旅行卡的材料尽数堆放在简的办公桌上，品类齐全，排列整齐——企业营业执照、历年完整纳税凭证、全员社保缴存记录、个人无犯罪证明，还有平日里与海外合作方往来沟通的各类邮件凭证。简细心将每一份材料都复印三份，用专用文件夹规整收纳，再逐一贴上清晰分类标签，条理打理得一丝不苟。
整理妥当后，她轻敲房门走入王宸办公室：“王总，魏处长那边主动过问，问是否需要托关系代为递交材料、加快流程。”
王宸从文件间抬眸，神色淡然：“不必。让岳知谦按正规流程亲自跑办即可。”
简素来行事沉稳，从不擅自揣测上司心思，应声领下吩咐，悄然退了出去。
待到夜色浸透街巷，岳知谦才拖着一身疲惫赶回公司。
他将厚重公文包搁置桌面，落座后倒上温水缓了缓心神，缓缓汇报道：“外办那边核对完所有材料，确认内容全无纰漏。正常流程办理下来，至少要等满三个月。我私下沟通申请加急处理，对方没有直接回绝，留有周旋余地。”
“没有把话说死，就代表尚有操作空间。”王宸语气平静。
岳知谦闻言点头，又从包中取出另外一叠签证申请表格：“另外，澳洲与新加坡两地的常规签证也得提前备好。若是APEC卡没能及时办结，就单独办理这两国签证兜底。”
王宸随手翻了两页表格便搁置一旁，从容安排：“让苏建国对接海外代理机构时，一并把正规商务邀请函落实到位。”
岳知谦记下事宜起身离去，走到门口忽然驻足回身：“王总，先前那批准备用于海外比对检测的稻米样品，如今已经全部密封封装完毕，是否先暂存到您办公室？”
王宸稍作思忖，沉声吩咐：“统一存放至农场仓库封存，临行之前让文永强前去统一提取即可。”
岳知谦应声离开，办公室再度陷入一片静谧。
公司公告栏上新贴出一份试用排班表。
简按照次序排好五人组的测试时段，每人预留半小时时长，依次进入王宸办公室参与实测。此番投入试用的并非体积庞大的台式诊疗设备，而是精简优化后的便携手持样机。
样机通体金属质感，尺寸略大于成人手掌，握持在手分量十足。纤细探测引线从主机延伸而出，样式近似医用B超探头，只是体型更为小巧精致。设备初始默认中文操作界面，王宸指尖轻触按键，几下调试便切换成通用英文模式。
岳知谦率先进入办公室。
王宸示意他褪去外层衣物露出后背，端正坐定在座椅之上。
“全身放松即可。”
话音落下，王宸手持探测探头，循着人体经络穴位逐一贴合测算。岳知谦只觉微凉的探头轻贴肌肤，每一处穴位都会短暂停留片刻，随后平稳移至下一位置。全程没有多余声响，唯有仪器屏幕之上跳动着一组组精准数据。
周身十二处关键穴位全部测算完毕，王宸一键保存所有采集数据，随手在随身记录本上寥寥记下数行备注。
“好了。”
岳知谦推门走出，恰好撞见等候在外的苏建国。
“里面情况如何？都测些什么？”苏建国连忙上前低声询问。
“不清楚具体用意，全程只是安静测算，王总并未多说半句。”岳知谦如实回道。
苏建国进入测试，结束后出来，说辞亦是别无二致。秦卫东完成测试后同样如此。
唯独轮到文永强之时，他在内停留的时长远超其余众人。
守在门外的简频频低头核对时间，几度想要敲门问询，终究还是按捺住心思，静静等候。
直至文永强缓步走出，神色依旧如常，不见异样。简忍不住开口询问缘由。他只是淡淡回应，不过是多被叮嘱问询了几句琐事，并无其余异常。
最后入场的郭大勇完成测试走出，简连忙上前追问内里详情。他直言只是端正坐好，任由探头在后背十余处点位依次勘测，数据生成完毕便宣告结束，全程没有多余交谈。
简拿出排班表逐一标注完成记号，随即通知杨敏前来参与测试。
杨敏特地从省会赶回公司，心中满心疑惑，全然不清楚此番实测的目的。她依言坐定，任由王宸手持探头顺着后背经络穴位缓缓探测。
测算到第三处穴位时，机身忽然响起一声短促清晰的提示音。
王宸目光落在跳动的数据界面上，开口问道：“你上一次痛经发作是哪一日？”
杨敏骤然一怔，愣了片刻才如实作答：“就在前天。”
“后续还会安排复测核对数据。”
他重新对准同一穴位再次精准测算，两次得出的数值已然出现明显偏差。杨敏视线无法触及屏幕内容，只清晰感觉到探头再度贴合肌肤，停留了片刻。
“往后日常多注意防寒保暖，调养身子。”
叮嘱完毕，测试就此结束。
杨敏走出办公室，与等候在外的简两两对视，彼此心照不宣，谁都没有主动开口打探内情。
待到夜色深沉，公司员工大多尽数散去，办公室内只剩下文永强一人。
他从隐秘抽屉中取出那台手持样机，自行开机调试，尝试对着自身进行数据检测。后背诸多穴位仅凭一己之力无法全部勘测到位，他只能勉强完成身前部分点位测算。屏幕跳出的各项数值尽数处于正常区间。反复复测两次，结果依旧毫无出入。
他细心擦拭干净探测探头，妥善收纳进专用箱体，放回原位，锁好抽屉，熄灭室内灯火后悄然离开。
一日午后，何英提着餐食前来公司，恰逢众人收尾完成最后一轮样机实测。
王宸招呼她落座，示意她褪去外衣配合检测。何英神色从容，没有多问缘由，安静坐定，配合动作。
探测探头缓缓贴合肌肤，顺着经络穴位逐一推进。测算至膀胱经一处点位时，屏幕上的数据骤然出现小幅波动。王宸神色未变，依旧有条不紊完成剩余全部流程。
整套测算结束，他将仪器屏幕缓缓转向何英眼前。
“这些数值代表什么？”何英轻声发问。
“你的身体近期正在自主调理运转。放在中医理念里，便是气机顺势流转调整。如今借助仪器，能够清晰直观捕捉到这类细微变化。”
何英沉默片刻，没有追问身体调理趋向好坏，只将手中保温饭盒轻放在桌面：“先吃饭吧。”
此事过后，王宸单独叮嘱文永强，告知其一同参与实测之人里，有人身体数据出现异常波动，务必提醒对方尽早前往正规医院做细致体检，排查隐患。
文永强一时错愕，下意识追问具体人选。
“你的各项检测数据一切正常，我说的是另外一人。”王宸淡淡解释。
文永强心领神会，不再多问。转身走出办公室，正巧撞见在走廊角落抽烟散心的郭大勇。二人目光交汇一瞬，郭大勇当即捻灭手中烟蒂。
“王总方才找你，可有交代什么事？”郭大勇低声问道。
“没别的吩咐，只是让你平日里多留心照看自身身体状况。”
郭大勇闻言心头一紧，瞬间反应过来缘由，惊疑出声：“莫非是我的检测数据出了问题？”
文永强没有正面回应，径直迈步离开。
郭大勇独自站在原地，暗自思忖。
专利申报相关事宜一直交由简全程对接跟进。她每周都会准时致电专利事务所询问审核进度，得到的回复永远都是“处于正常审查流程之中”。她如实将消息转达给王宸，对方听闻过后只是淡淡点头，从不会主动催促加急办理。
次数一多，简终究忍不住内心疑惑，开口询问：“王总，这批专利究竟何时才能正式批复下来？”
“暂时无法确定。”
“那这款便携手持样机，计划何时推向市场投入使用？”
“依旧待定。”
接连两句答复让简识趣地闭上嘴巴，不再继续追问。日后她私下和岳知谦谈及此事，岳知谦一语点破其中深意：“凡事皆不提前透露全盘计划，这才是王总一贯的行事风格。”
简细细思索一番，顿时豁然开朗，心中再无半点疑虑。
距离定下的出行日期仅剩最后一周。
文永强驱车前往农场仓库，提取提前备好的样品粮食。
偌大仓库之内，整齐码放着数十袋密封完好的稻米。每一袋外包装都贴有详尽标签，清晰标注着产地来源、稻谷品种、采收分装日期以及配套检测编号。文永强严格依照王宸拟定的清单，仔细挑选出十袋样品，妥善装入大号编织袋，稳稳搬运装车，固定牢靠。
驱车驶出仓库途中，他撞见田间一位经验老道的农户正坐在田埂上休憩抽烟，顺势停下脚步闲聊两句。
“今年田里稻谷收成，长势还算顺当吧？”
老农缓缓吐出一口烟圈，语气里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无奈：“收成倒是尚可，只是心里没底。说不清来年这片田地还能不能安心耕种。”
文永强听出话语里暗藏深意，却没有刨根问底探寻缘由，只是点头示意，捆牢车上货物便驱车离去。
出发前夜。
办公室内灯火通明。
王宸将三台诊疗设备整齐并排摆放妥当——体积庞大的台式主力设备安置在正中位置，两台便携手持样机分列两侧。他率先启动台式设备，用标准检测样品完成一轮精准测算，认真记录下全部基准数据。随后依次开启手持样机，选取完全一致的测算点位，逐穴勘测记录数值。
将两份完整数据汇总比对、核对，各项数值差值尽数落在预先预估的合理区间之内。
设备精准度已然达标。
他仔细将台式设备做好密封装箱处理，在外箱表面贴好暂时进出境专用申报单据。至于两台便携手持样机，则另行妥善收纳，并未一同装箱随行——如今相关专利尚且没有正式落地批复，贸然携带出境，极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与风险。
就在此时，门外传来轻柔的敲门声。
“进来吧。”王宸手上整理记录数据的动作未曾停歇。
何英缓步走入室内，将一杯温热水轻放在桌面上。目光扫过一旁排列整齐的设备，轻声询问：“此番远行，打算携带哪一套设备一同前往？”
“只带台式主力设备出行，手持样机暂且留下。专利手续尚未办结完备，贸然带出境外无异于自授人把柄。”
何英了然于心，不再继续追问。她静静伫立在一旁，看着王宸一笔一划将核对完毕的数据誊写进专用记录本。写完之后仔细合上本子，锁入私密抽屉妥善存放。
“还有四天正式动身出发？”
“嗯，还有四天启程。”
“路途遥远，提前把各种事都安排好，国内、国外的。在外务必万事谨慎，护好自身周全。”
王宸抬眸望向她。
说完，何英便转身准备离去。房门虚掩，留出一道缝隙，走廊透亮的灯光顺势倾泻而入，在地面勾勒出一道悠长清浅的身影。
转瞬之间，办公室再度回归沉寂，只剩下他孤身一人。
他把封装完毕的台式诊疗设备装进加固防震航空专用箱体，彻底封死箱口，在外壁写下专属识别编号。随后将所有手持样机尽数存入保险柜锁死，熄灭室内灯火，独坐于昏暗寂静之中静心沉思。
窗外夜色静谧，听不到半点喧嚣嘈杂之声。
静坐许久，他缓缓起身，将厚厚一叠各类食材水源的详细检测报告尽数收拾妥当，塞进随身背包。明日出行所需各类物件早已筹备齐全——办妥的多国护照、待启用的APEC商务卡、备用足额现金、途经五国详细地形图、各地权威检测机构精准地址、合作代理商联络名片，还有上下游各类生产供应商的对接联系方式。
除此之外，还有那十袋备好待运的对比稻米样品。
老农那句暗含怅然的话语，再度在脑海之中浮现。
来年能否安心耕种田地的迷茫心绪，悄然萦绕心头。
王宸最后扫视一遍办公室，确认无任何遗漏物件，熄灭所有灯光，缓步走出房门。
空旷悠长的走廊之内，四下寂寥，不见半分人影。
（第六十九章 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