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家会议室,长桌两旁坐满了人。苏振国坐在主位,一巴掌拍在桌上,震得茶杯跳起来。
“你拒绝了年薪千万?”他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你知不知道Eurus明天就签约了!我们需要你利用她的信任,偷出他们的核心数据库!”
苏扬靠在椅背上,双臂交叉,面无表情。他的工具箱放在脚边,工装裤上的机油还没干透,与会议室里考究的红木家具格格不入。
苏浩坐在对面,翘着二郎腿,阴阳怪气地笑:“我看他就是不敢。一个修自行车的,能有什么真本事?那车说不定是碰巧修好的。”
苏扬慢慢站起来,动作不紧不慢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,摔在桌上。U盘在光滑的桌面上滑出去,撞到苏浩面前的茶杯才停下来。
“你们和Eurus,一路货色。”苏扬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是淬了冰,“都想偷我的技术。”
苏浩脸色一变:“你说谁偷——”
苏扬没理他,拎起工具箱,转身就走。
苏振国追到门口,一把抓住苏扬的胳膊:“你要是不帮忙,苏家就完了!”
苏扬停住,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抓着自己胳膊的手。他抬起头,盯着苏振国的眼睛,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:“苏家完了,跟我有什么关系?当年你们把我赶出去的时候,想过苏家会有今天吗?”
他甩开苏振国的手,头也不回地走出会议室。走廊里,他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空间里,一下一下,像倒计时。
苏振国站在门口,脸色青白交加。苏浩从里面走出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爸,别理他。一个修自行车的,能翻出什么浪?”
苏振国没说话,眼睛死死盯着走廊尽头那扇关上的门。
当天深夜,苏家大宅安静得像一座坟墓。走廊里的壁灯发出昏黄的光,照在墙上那些历代苏家人的油画像上,气氛诡异。
苏浩的房间门缝里透出微弱的手机光亮。他坐在床边,手里捧着苏扬留在苏家的那本笔记本——磨得发白的封面,边角卷起的纸页。他一页一页地翻,手机摄像头对准每一页,咔嚓,咔嚓,咔嚓。
屏幕上的代码、公式、草图,一张一张被拍下来,传送到一个陌生邮箱。收件人:顾文渊。
苏浩的手指在发送键上悬了一下,然后狠狠按下去。发送成功。他长出一口气,把笔记本合上,塞回抽屉,躺回床上。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一条新消息:“收到。尾款周五到账。”苏浩笑了笑,关灯。
走廊里,苏振国端着茶杯经过。他要去书房取一份文件,明天签约要用。经过苏浩房间时,他听到里面传来压低声音的通话,下意识放慢了脚步。
“……放心,苏扬那个废物翻不了身。五千万,一分不能少……”
苏振国僵住了。茶杯里的水晃出来,烫到手指,他没有感觉。他站在门外,一动不动,像被钉在了地上。
苏浩的声音继续传出来:“顾总,您那边证据处理干净了?……好,我等您消息。”
顾总。顾文渊。
苏振国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变得铁青。他握紧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。他深吸一口气,抬手想推门,手指碰到门把——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停了一下。他犹豫了。推开门,然后呢?揭穿苏浩?苏家就彻底完了。不揭穿,苏扬的笔记本已经被偷了。
他咬着牙,手指从门把上缩了回来。悄悄退回走廊,脚步轻得像做贼。回到卧室,他把门关上,靠在门板上,仰头看着天花板,一夜未眠。
Eurus总部大楼,顶层办公室灯火通明。顾文渊坐在真皮转椅里,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苏浩发来的邮件附件。他一页一页地翻,眼睛越来越亮。
“这几页代码的逻辑完整度远超他十五岁的水平。”他对站在窗边的顾清漪说,“他脑子里一定有完整架构,不是这几页纸能装下的。必须把他本人弄到手。”
顾清漪转过身,手里端着一杯红酒。她盯着屏幕上苏扬的照片——那张照片是从晚宴监控里截的,苏扬蹲在拉法利亚旁边,螺丝刀在手里转了一圈。她的目光停在苏扬的脸上,嘴角慢慢翘起来。
“我要他这个人。”她说。
顾文渊看了她一眼,意味深长地笑了:“那就设个局,让他‘主动’交出核心技术。”他拿起手机,拨出一个号码。电话接通,那头传来苏浩的声音:“顾总?”
顾文渊的声音温和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:“继续盯着苏扬,我要知道他的一举一动。他去了哪里,见了谁,说了什么话,统统告诉我。”
“明白。”
挂断电话,顾文渊把手机放在桌上,双手交叉撑着下巴,对顾清漪说:“那小子是沈知行的儿子。沈知行当年藏起来的东西,一定在他手里。”
顾清漪喝了一口红酒,没有说话。
第二天清晨,苏振国在书房独自坐着。桌上放着一杯凉透的茶,茶面上浮着一层褐色的膜。他坐了一整夜,眼睛里布满血丝,头发乱糟糟的。
门被推开了。苏扬走进来拿东西——他昨晚住在苏家,工具箱还放在客房。他看到父亲坐在书桌前,憔悴得像老了十岁,停了一下。
苏振国抬头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喉结上下滚动。过了好几秒,他才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:“小扬……小心你堂兄。”
苏扬一愣,皱起眉头,走到父亲面前:“什么意思?他做了什么?”
苏振国摇头,别过脸去,不敢看儿子的眼睛。他的声音更低了:“你别问了,记住我的话就行。去忙你的。”
苏扬盯着父亲看了几秒。苏振国的背影在晨光里显得佝偻而脆弱,像一棵快要倒下的老树。苏扬想再追问,但看到父亲始终不肯转过头来,只得拿着文件离开。
走到门口时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苏振国依然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苏扬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警觉,关上门。
走廊里,他掏出手机,给老刘发了条消息:“帮我查查我笔记本最近的开机记录。上次在苏家放了一晚。”
老刘秒回:“咋了?”
苏扬打了几个字:“可能被人动了。”
走廊尽头,苏浩探出头来,看到苏扬的背影,冷笑一声,缩了回去。
中午,苏扬在客房检查自己的笔记本。他打开系统日志,翻到前天的记录——凌晨两点十七分,笔记本被唤醒,持续操作了四十多分钟。那不是他。
他合上笔记本,走出客房,找到正在花园里喝茶的苏浩。苏扬把笔记本举到苏浩面前:“你动的?”
苏浩放下茶杯,翘起二郎腿,一脸无辜:“我动你东西干什么?你别血口喷人啊。”
苏振国正好从书房出来,看到这一幕,走过来:“怎么了?”
苏扬头也不回:“他动了我的笔记本。前天凌晨两点。”
苏浩摊手:“爸,你看他,什么事都赖我。”
苏振国看了看苏浩,又看了看苏扬,深吸一口气。他开口了,声音平静得不像真的:“小扬,你堂兄不会做那种事。你太疑神疑鬼了。”
苏扬慢慢转过头,看着苏振国。他的目光像两把刀,一刀一刀剜在苏振国脸上。苏振国低下头,不敢看他。
苏扬笑了。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讽刺和失望:“你还是跟五年前一样,选他,不选我。”
苏振国的嘴唇哆嗦了一下,没有反驳。
苏扬合上笔记本,转身走了两步,突然停下来,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,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:“不过这次,我会自己查清楚。”
他走了。苏振国站在原地,手指攥紧了裤缝。苏浩在他身后嗤笑了一声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苏扬回到客房,开始收拾东西。他把笔记本塞进行李箱,工具箱扣好,衣服随便团一团扔进去。他要离开苏家,这个从一开始就不属于他的地方。
门被推开了。爷爷苏富坐在轮椅上,慢慢挪进来。他手里攥着一份泛黄的文件,纸张脆得像随时会碎掉。
“小扬,你先别走。”苏富的声音苍老而颤抖,像风中的残烛。
苏扬停下手里的动作,看着爷爷。
苏富颤巍巍地把文件递过来。苏扬接过,打开。里面是一份手写的遗嘱,纸张发黄,墨迹褪色,但字迹依然清晰可辨。落款日期是二十八年前。
他的眼睛慢慢睁大。
苏富低声说,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:“苏家的真正财富,不是这个超跑品牌。”
苏扬抬头看他。
苏富握住他的手,枯瘦的手指冰凉:“地下有一个超级工厂,停着三代人未完成的机械。只有你,能让它们醒过来。”
苏扬低下头,重新看向那份文件。纸张在他手里微微发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