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扬的手指在ECU上飞快点触，速度之快让围观的人根本看不清他按了哪些键。笔记本屏幕上代码滚动，一行接一行，像是瀑布倾泻。他嘴里念念有词：“扭矩分配算法PID参数调错了，Kp值高了0.3，Ki值低了0.5。难怪加速有顿挫感，一到高转速就断油。这调校是哪个实习生做的？”
旁边的Eurus工程师脸色铁青，冲过来就要拔数据线：“你凭什么动我们的ECU！这是商业机密！”
苏扬头也不抬，一只手挡住工程师的手，另一只手继续敲键盘：“凭你们的工程师连初中物理都没学好。PID参数整定是自动化控制入门第一课，你们连这都能调错，还好意思叫AI超跑？”
工程师被噎住，脸涨得通红。
围观的人越来越多。那些原本端着香槟杯聊天的富豪们纷纷围过来，手机举得高高的，生怕错过任何一秒。顾清漪推开人群，走到最前面，双臂交叉抱在胸前，面无表情地看着苏扬的手。
苏扬突然停手，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，飞快地按了一串数字。他皱眉，又调出笔记本里另一段代码，对比着看了几秒，脸色沉下来。
“你们还偷了我另一个算法？ASR牵引力控制。”他转过头，目光直射顾清漪，“这是我十五岁笔记本里两个冲突版本的混搭——一个是用模糊逻辑写的，一个是用神经网络写的。你们把两个不兼容的版本强行拼在一起，难怪调校这么乱。”
顾清漪脸色变了：“你胡说什么？这是Eurus自主研发的技术！”
苏扬冷笑，没有争辩。他把笔记本连上车载诊断口，调出一份日志文件，屏幕上的数据让在场的Eurus工程师集体噤声——那行行代码的注释里，赫然出现了“Shen’s Lab”的字样，是沈知行当年留下的标记。
顾清漪盯着屏幕，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苏扬没有再说话。他合上笔记本，突然拉开驾驶座的车门，一屁股坐进去，系上安全带。
顾清漪一愣：“你干什么？”
苏扬发动引擎，握紧方向盘，侧头看她：“姐，借你车用一下。”
“你疯了！这是限量版——”
苏扬没等她说完，已经把油门踩到底。引擎爆燃轰鸣，轮胎尖叫着在地面上擦出两道黑痕，拉法利亚如子弹般射出，从宴会厅敞开的大门窜出去，冲向外面的直道。
顾清漪尖叫：“拦住他！”没人拦得住。那辆银色超跑已经消失在夜色里，只留下一串尾灯的残影。
全场死寂。顾清漪冲到大门口，双手撑着门框，盯着外面。
三秒后，引擎声由远及近。拉法利亚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回来，在距离大门不到两米的地方猛地刹车，车身稳稳停住，纹丝不动。苏扬推开车门走出来，手里拿着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条，递给顾清漪。
“零百加速实测1.7秒，制动距离缩短了两米。你的原厂数据，被我重写的系统碾压了。”
顾清漪接过纸条，上面写着两组数据，对比清晰。她的手指微微发抖。
Eurus的工程师冲过来，抢过纸条，又跑回车里检查数据。几秒钟后，他抬起头，脸上全是难以置信：“这不可能……这算法我们研究了三年……”
苏扬拍拍手，把笔记本塞回工具箱：“你们研究了三年，我十五岁就当废品扔了。”
全场死寂。那些手机屏幕后面的嘴巴全都张成了O型。
顾清漪死死盯着苏扬，眼神复杂。过了很久，她突然笑了。那笑声不大，但在这个安静到能听见呼吸声的宴会厅里，格外刺耳。笑完之后，她的表情变了——不再是居高临下的戏弄，而是一种猎人发现猎物的兴奋。
“苏扬是吧？”她走到他面前，高跟鞋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地面上，“我查过你，五年前被苏家驱逐的天才。一个能写出这种代码的人，在天桥底下修共享单车？”
苏扬没说话。
她伸出手指，点着苏扬的胸口，一字一顿：“来我公司，年薪千万，技术总监。”
全场倒吸一口凉气。年薪千万，这是Eurus有史以来开出的最高价码。
苏扬低头看了一眼那根点在自己胸口的手指，抬起头，面无表情。他伸手推开她的手，动作不大，但很坚定。
“姐，我说过，我是个修共享单车的。”
他弯腰拎起工具箱，转身就走。
顾清漪愣在原地，嘴唇动了动，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：“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！”
苏扬头也不回，举起手摆了摆，继续走向大门口。
顾清漪站在原地，嘴角的笑收都收不住。助理凑过来，小心翼翼地说：“顾总，他拒绝了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顾清漪盯着那个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，眼睛亮得像两团火，“查他。所有资料，今天晚上就要。”
助理应声而去。
宴会厅里，人群渐渐散去。那辆拉法利亚静静停在舞台中央，引擎盖上还留着一只沾了机油的手印。顾清漪走过去，手指轻轻触碰那个手印，若有所思。
外面的街道上，苏扬骑上共享单车，工具箱在车筐里哐啷作响。夜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，他嘴角慢慢翘起来，那是今晚第一个真正的笑容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灯火辉煌的会所，低声说了一句话，声音被风吹散：“姐，你还不知道我是谁的儿子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