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看那是什么?”
张志远突然指着一块巨石后面,压低声音说道。
顾时安和季绝墨立刻走了过去。
巨石后面躺着一具商队护卫的尸体,整个人已经被熵力腐蚀得不成样子,干瘪得不成样子,皮肤像枯树皮一样紧紧贴在骨头上,眼窝深陷成两个黑洞。
他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把断刀。
尸体旁边散落着几个被撬开的木箱,里面的矿物不知被什么腐蚀得发黑发脆,顾时安伸手轻轻碰了一下,整块矿石立刻化成了黑色的粉末,随风飘散。
“没什么能用的了。”
张志远撇了撇嘴,踢了踢地上的碎木头,转身就要走。
就在这时,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身侧,沈暮影伸出枯瘦的手拦住了他。
他的刘海遮住了半张脸,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,只有指尖指向尸体脚边的岩石缝隙。
那里嵌着一块指甲盖大小、泛着淡蓝色幽光的石头,光芒忽明忽暗,像是在缓慢呼吸。
“别碰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丝久不说话的沙哑,“被高浓度熵力异化了,沾上就会被侵蚀,碰一下,整只手都保不住。”
张志远吓了一跳,连忙缩回已经伸出去的手,后怕地拍了拍胸口:“这么邪门?”
顾时安也心中一凛。
他也从未见过这种泛着诡异蓝光的石头。
看来污染区的凶险,远比流民区那些道听途说的传闻要可怕得多。
他蹲下身,隔着一尺远仔细观察那块异化石,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。
就在他想看得更清楚些时,山谷右侧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!
“啊!救命!”
是赵铁山的声音!
关院长脸色一变,低喝一声 “不好”,身形一闪就化作一道灰影冲了过去,速度快得几乎留下残影。
顾时安三人也立刻拔腿狂奔,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哗哗作响。
冲到乱石谷深处,就见赵铁山倒在地上,左腿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,鲜血染红了半个裤腿,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开始发黑溃烂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。
他的两把短斧还死死握在手里,林晚如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,脸色煞白。
三只体型像小牛犊一样的灰石熵狼正弓着身子,背上钢针般的毛发根根竖起,露出尖利的獠牙,发出低沉的嘶吼声,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众人。
“围成圈!背靠背!”
关院长沉声喝道,快步上前挡在最前面,“林晚如,立刻给他灌强抗熵药剂,动作快点!两只交给我,剩下那只,顾时安你来解决。
记住,别被爪子抓到,这种熵狼的熵毒是变异过的,入体半个时辰就穿体入心,神仙都救不了!”
话音刚落,关院长就动了。
他甚至没有动用任何兵器,只是随手一挥,两道凝练到极致的淡金色序力破空而出,精准地命中了两只熵狼的额头。
只听 “噗、噗” 两声闷响,两只熵狼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狼头就轰然炸开,红白之物溅了一地,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地上,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。
剩下的那只灰石熵狼见同伴瞬间被杀,顿时红了眼,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,猛地朝着关院长扑了过来。
林晚如正蹲在地上给赵铁山喂药,见状吓得浑身一颤,关院长却纹丝不动,抬手便凝出一面半透明的序力屏障,稳稳挡在了众人身前。
就在此时,顾时安到了。
他身形一闪,出现在熵狼身侧,手中裹着混沌乾坤袋的破棍子平平挥出,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,带着一股朴实无华的力量,正好砸在熵狼最脆弱的腰上。
只听 “咔嚓” 一声脆响,熵狼的腰椎被硬生生砸断,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,重重摔在地上,四肢抽搐着,再也爬不起来。
整个过程不过三息时间。
赵铁山躺在地上,目瞪口呆地看着顾时安,脸上的痛苦都淡了几分。
他一直看不起这个新生,觉得上次王岩川输是大意了,可刚才那一下,他自认就算自己硬接,也得震得虎口开裂、半身发麻。
林晚如也惊魂未定地抬起头,看着顾时安的背影,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惊讶。
沈暮影靠在不远处的岩石上,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,又很快恢复了面无表情。
季绝墨推了推眼镜,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“都愣着干什么?”
关院长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思绪。
“林晚如赶紧把剩下的药喂完,季绝墨去周围布置警戒阵,顾时安、张志远原地警戒,沈暮影跟我去找商队的行程日记和那颗高级熵核。
天快黑了,必须在天黑前离开山谷,不然晚上狼群倾巢而出,就算是我,也护不住你们所有人。”
众人这才回过神来,连忙各司其职。
林晚如拿出纱布,小心翼翼地为赵铁山包扎伤口。
季绝墨从背包里掏出几块刻着序纹的阵石,在周围快速布置了一个简易的警戒阵。
顾时安与张志远分立两侧,将受伤的赵铁山和林晚如护在中间。
沈暮影则像一道影子,悄无声息地跟在关院长身后,在散落的货物中翻找着。
顾时安走到那只被自己砸断腰的熵狼尸体旁,蹲下身仔细观察。
他发现这些熵狼的皮毛比普通灰石熵狼厚了一倍不止,爪子也更长更锋利,泛着幽黑的毒光。
顾时安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杀掉的熵狼尸体收入储物戒指。
他看了眼关院长杀的两只,狼头炸得稀碎,里头的熵核怕是也跟着毁了。
可惜了两块好货。
他不死心,又蹲下想翻动熵狼的尸体。
“别看了,这不是普通的灰石熵狼。”
关院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他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布包,“这些都是被强熵力异化过的,比普通熵狼厉害三倍不止。一进山谷就碰见三只,你们运气倒是真好。”
顾时安抬头,正好捕捉到关院长指尖碰到布包时,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凝重。
“找到了?”顾时安问道。
“嗯,都在里面。”
关院长点了点头,没有多说,转身挥了挥手,“收拾东西,走了。”
众人连忙收拾好行装,跟着关院长朝着山谷外走去。
刚出谷口,关院长指着东侧的山壁说道:“往那边走,前面有个天然避风洞,咱们今夜去那里休整。”
众人没有答话,默默跟在后面。
赵铁山腿上受伤走不了路,被张志远背在背上。
脚下扬起的黑色矿粉随风飘散,像是无数亡魂在起舞。
顾时安走在队伍最后面,回头望了一眼山谷深处。
他总觉得,刚才那三只熵狼来得太巧了。
而且,他刚才好像在最深处的岩石缝隙里,看到了一点一闪而过的幽绿色光芒。
关院长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,头也不回地说道:“别乱看,不该看的东西,看了会惹祸上身的。”
顾时安收回目光,心里的疑惑却更重了。
走了约莫一刻钟,众人终于来到了避风洞。
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山洞,洞口不大,里面却很宽敞,刚好能容下七个人。洞口背风,干燥温暖,是个绝佳的扎营地点。
“张志远、顾时安去捡点干柴,季绝墨把警戒阵延伸到洞口五十步外,林晚如再检查一下赵铁山的伤口,沈暮影去周围探探路,看看有没有别的熵兽踪迹。”
关院长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任务,自己则靠在洞壁上,打开酒葫芦喝了一口。
众人立刻行动起来。
张志远和顾时安很快就一人抱着一大捆干柴回来了,众人生起一堆火,跳动的火光驱散了洞里的寒冷和黑暗。
季绝墨拿着阵石,在洞口周围忙碌着。
林晚如给赵铁山换了药,又喂他吃了一颗疗伤丹。
沈暮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里,没过多久又悄无声息地回来,摇了摇头,表示山洞内外都没有发现异常。
众人围坐在火堆旁,吃着随身携带的干粮。
赵铁山啃着粗粮饼,犹豫了半天,还是对着顾时安闷声说了一句:“刚才,谢了。”
顾时安笑了笑:“你该谢关院长。”
“我是没想到你这么厉害。”赵铁山挠了挠头,有些不好意思,“以前是我小看你了。”
林晚如也点了点头,轻声说道:“是啊,刚才多亏了你。就算有关院长护着,要是你晚来一步,我……”
“别说这些了。”顾时安摆了摆手,“赶紧吃东西吧,吃完早点休息,明天还要赶路。”
季绝墨推了推眼镜,突然开口说道:“我刚才布置阵的时候,发现山谷那边的熵力浓度比外面高了一倍不止。
而且,我在一块岩石上发现了一些痕迹,不像是灰石熵狼留下的,也不像是我见过的任何一种熵兽。”
这话一出,洞里的气氛瞬间凝重了起来。
关院长喝了一口酒,淡淡地说道:“别大惊小怪的,污染区什么奇怪的东西都有。
只要我们不主动招惹,它们也不会来找我们的麻烦。
吃完东西轮流守夜,顾时安守上半夜,沈暮影守下半夜,其他人睡觉。”
众人点了点头,不再说话,默默地吃着东西。
吃完晚饭,赵铁山靠在岩石上很快就睡着了,发出轻微的鼾声。
林晚如整理好药箱,也靠在一旁休息。
季绝墨拿出他那本卷边的《第三层遗迹纪要》,借着火光翻看着。
张志远坐在火堆旁,时不时往火里添柴。
沈暮影则坐在最远的阴影里,像一尊雕塑般一动不动。
顾时安主动坐在了最靠近洞口的位置,手里握着裹着乾坤袋的破棍子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外面的黑暗。
夜风吹过山谷,发出“呜呜”的声响,夹杂着远处零星的狼嚎,让人不寒而栗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火堆渐渐小了。
洞里一片寂静,只有众人均匀的呼吸声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。
就在子时刚过,顾时安突然听到洞外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。
那不是狼嚎,也不是风声,而是一种像指甲在石头上缓慢刮擦的声音,“吱呀——吱呀——”,断断续续,正从远处慢慢靠近。
他猛地握紧了手里的破棍子,眼神瞬间变得警惕。
季绝墨布置的警戒阵,没有任何反应。
火光照不到的黑暗里,似乎有什么东西,正贴着冰冷的岩石,像蛇一样悄无声息地朝着洞口蜿蜒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