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时安盘膝坐在蒲团上调息,指尖流转着极淡的序力,将昨夜潜入禁地时滞留在经脉里的阴寒之气缓缓逼出。
石厅那股压制序力的诡异力量,反倒让他对序熵二力的契合度又精进了一分。
“砰砰砰!”
敲门声不轻不重,带着几分小心翼翼。
“安哥,你在吗?谢教习让我给你捎个通知。”是孙小驴的声音。
顾时安收功起身,打开石门。
孙小驴手里攥着一张盖着教务处朱红印章的麻纸,脸上带着明显的失落:“安哥,学院临时安排了外出历练,谢教习说你是唯一的新生特批名额,明天辰时在学院门口集合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些:“我去问了,这次只收战斗班二年级以上的优秀学员,不让新生去。”
顾时安接过通知扫了一眼。
纸上只潦草地写了 “佣兵协会D级委托”“灰石污染区”“关山海带队” 几个字。
既没有任务详情,也没有酬劳说明,墨迹还带着未干的潮气,显然是刚写出来不久。
他心里瞬间了然。
关院长多半是发现了他昨晚溜去禁地的踪迹,连夜去佣兵团接了个活要把他支走。
这老院长嘴上说得凶,心里比谁都清楚,只要禁地的秘密一天不揭开,他就一天不会死心。
故意找了个由头把他支得远远的,正好能磨磨他的性子,等任务完成回来,那股新鲜劲也该耗得差不多了。
“没事,下次还有机会。”
顾时安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你在学院好好修炼,等我回来给你带块完整的熵核,能换不少修炼资材。”
“安哥你千万小心。”孙小驴连忙点头,“我听谢教习说,灰石污染区里面的熵雾会啃食序力,以前甚至有整支狩猎队进去了就再也没出来。”
“放心吧,关院长亲自带队,出不了事。”
第二天一早,顾时安背着简单的行囊来到学院门口。
五个高年级学员已经到了,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,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几分不情愿,却又不敢不来。
看见顾时安走来,几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他身上。
“他就是那个无属性还赢了王岩川的新生?”
“关院长怎么把他也带上了?这种野外任务,带个新生不是拖后腿吗?”
“小声点,人家是关院长亲自点进战斗班的,背景硬着呢。”
顾时安没理会这些窃窃私语,为了任务顺利,主动上前与这五人攀谈起来。
站在最前面的是个留着板寸的壮实男生,胳膊上的肌肉把校服撑得鼓鼓的,腰间别着两把精铁短斧,一看就是悍不畏死的近战型。
他叫赵铁山,战斗班三年级的尖子生,脾气出了名的火爆,上次演武考核差点失手伤人,被学院禁赛了半年。
他身边站着唯一一个女生,扎着利落的高马尾,背着一个磨得发亮的牛皮药箱,腰间挎着一把细剑,眼神清亮警惕。
她叫林晚如,是三年级战斗班里唯一兼修医术的学员,擅长治疗和追踪痕迹。
靠在岩石上翻书的是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,斯斯文文的,手里捧着一本卷边的《第三层遗迹纪要》。
他叫季绝墨,是阵道班转来战斗班的二年级学员,懂不少阵法和古遗迹的常识,话很少,总是独来独往。
个子最高的那个叫张志远,也是三年级学员,皮肤黝黑粗糙,手掌布满老茧,以前在城外矿场干了五年苦力,力气极大,能单手举起千斤巨石,为人憨厚老实。
最后一个缩在阴影里的男生叫沈暮影,总是低着头,刘海遮住半张脸,腰间插着一把没有鞘的短刀,听说他以前在流民区混过,擅长潜行和暗杀,是班里最神秘的一个。
“行了别聊了,关院长来了。”
赵铁山喊了一声,几人立刻收了声,恭敬地站好。
关院长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,手里拎着酒葫芦,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,背上只挎了一个巴掌大的布包。
“人都到齐了?”他扫了一眼众人,打了个哈欠,“这次任务很简单:三个月前,一个沙城来的商队为了逃过路税,没走官方安全通道,绕远路穿灰石污染区,结果失联了。
商队联盟悬赏十枚中阶序晶,回收商队的行程日记和一件指定货物。我抽四成,剩下的大家分。”
关院长嘴角噙着笑接着说道:“老头子我不白拿你们四成,一路上的花费、药剂、伤药全算我的。
任务完成,你们每人纯拿一枚中阶序晶。”
这话一出,几个老生的眼睛瞬间亮了。
一枚中阶序晶相当于一百枚低阶序晶,抵得上他们三年来在学院的全部花费了。
“院长,真的假的?”
赵铁山不敢相信地问道,“这 D 级任务能给这么多?”
“看你们那副没见过序晶的样子,我骗你们干什么?”
关院长斜了他一眼,灌了一口酒,“不然你以为我闲得没事干,带你们几个跑几十里路?
多找的货物也全归你们自己,能捞着多少看你们本事。
不过丑话说在前头,规矩不能破。”
他收起脸上的散漫,语气严肃了几分:“第一,进入污染区后,必须时刻跟紧大部队,不许单独行动。
第二,不许触碰任何发光的石头和植物,那些都是被高浓度熵力污染过的,碰一下就会烂穿骨头。
第三,一旦感觉到序力被侵蚀,立刻服用抗熵药剂。
第四,谁要是违反了规矩,出了事,我概不负责。”
众人齐声应是,脸上的不情愿早就变成了按捺不住的兴奋。
关院长挥了挥手,率先朝着城外走去。
七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出了尘城东门。
越往外走,周围的环境就越是荒凉。
原本零星的石屋渐渐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光秃秃的黑色岩石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。
“真羡慕沙城的人啊。”
赵铁山一边走一边感慨,“人家那边有大矿脉,随便挖一块石头都能换序晶,哪像咱们尘城,什么都得靠自己。”
“沙城算什么,听说砾城才是真的富。”
季绝墨推了推眼镜,头也不抬地说道,“第三层一共七个城,尘、沙、砾、土、石、灰、荒,挨着最大的污染区,还守着地表入口,天天跟熵兽打交道。”
顾时安默默听着。
老登以前只零碎提过一句 “第三层有七座城”,没想到竟是这样的格局。
至于更下面的层,他只听老登含糊地说过“更深的地方,短时间内你别去”,具体是什么样子,从来没跟他细说过。
“别聊了,前面就是界碑了。”
关院长突然停下脚步,指着远处一块刻着“灰石”二字的黑色石碑,“过了这里就是污染区。
这里离地表最近,所有的污染都是从地表裂隙渗下来的熵力形成的。”
众人闻言,都露出了敬畏又恐惧的神色。
地表,那个他们从未踏足过的地方,听说有能灼人神魂的阳光,有比灰石熵狼厉害百倍的高阶熵兽,可同时,那里也藏着无数上古的遗迹和宝藏。
穿过界碑,众人正式进入了灰石污染区。
眼前的世界瞬间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灰白色。
满眼尽是厚重的熵雾,看不见一丝光亮,周围的岩石全都被熵力侵蚀成了斑驳的灰黑色,脚下的土地松软泥泞,踩上去就会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。
地上长满了扭曲的黑色藤蔓,没有叶子,只有光秃秃的枝干,在风中发出 “呜呜” 的声响,像是亡魂的哭嚎。
“都把抗熵药剂喝了,神识收回到三尺以内。”
关院长停下脚步,从布包里掏出淡蓝色的抗熵药剂分给众人,“这里的熵雾会扭曲神识,放得越远,错得越离谱。
跟着我的脚印走,别踩那些黑色苔藓,那东西会吸你的序力。”
众人接过药剂一饮而尽。
一股辛辣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,浑身的经脉瞬间暖了起来。
顾时安序熵双修,其实根本不需要抗熵药剂,但为了不暴露身份,还是装作仰头喝了下去,实际上指尖微动,已经将药剂悄无声息地收入了储物戒指。
他想亲自感受熵力变化对自己的影响,反正跟在队伍最后面,真有异样再喝也来得及。
队伍小心翼翼地往前推进。
林晚如走在队伍中间,时不时蹲下来观察地上的痕迹。
季绝墨手里拿着一个自制的罗盘,时不时在本子上记着什么。
沈暮影则像一道影子,悄无声息地游走在队伍两侧,警惕着周围的动静。
走了约莫一个时辰,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浓,能见度不足三丈。
除了队伍里的呼吸声和脚步声,再也听不到任何别的声音,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。
“院长,还有多久能到商队失联的地点?”
林晚如小声问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快了。”
关院长头也不回地说道,“就在前面的山谷。
那个商队的队长也是贪心,为了省几十枚序晶的过路税,非要走这条死路。
那里是灰石熵狼的巢穴,进去了就是送羊入虎口。”
又走了半个时辰,众人终于来到了乱石谷入口。
谷口散落着一些破碎的车轮和丝绸碎片,还有几具被啃得残缺不全的马尸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。
“做好战斗准备。”
关院长停下脚步,眼神微微一凝,“灰石熵狼喜欢群居,嗅觉极其灵敏,咱们已经被盯上了。
三人一组,背靠背搜索。
赵铁山你带林晚如、沈暮影一组,走右侧。
张志远、季绝墨、顾时安一组,走左侧。
两队在我两侧互为犄角,必须都在我视线范围之内。
找到商队痕迹就喊一声,别私自打开任何箱子。”
众人立刻按照分组散开。
顾时安跟着张志远和季绝墨,朝着谷口左侧搜索过去。
张志远力气大,负责搬开挡路的巨石,季绝墨走在最前面,一手举着罗盘,目光扫过每一处岩壁的刻痕,顾时安则断后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岩石缝隙。
“你们看那是什么?” 张志远突然指着一块巨石后面,压低声音说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