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天门中断,泛古法随。万识斩形,苟我为用——”
“收!”
伴随着一声巨响,一大块岩石被剥离出来,做成屏障挡在人鬼之间,密不透风。
阙松灵力消耗过大,失了力气,顺着墙滑坐到地上。胳膊上的伤口向外渗着血,他也无心理会。
鬼怪的惨叫嘶吼在那一瞬间消逝,空气中透着诡异的静谧。如果不是听到了自己鼓雷般的心跳,阙松都以为是自己聋了。
但现在缓过劲来,他又以为自己瞎了。
此地不见一丝光亮,他下意识摸向腰间,却想起所有照明法器都在失踪的好友那。
早知道这山这么玄乎,自己又何必替他在师祖面前求情,就该送他去关禁闭的!
“还打包票?磕头磕傻了吧!”他骂完自己,又一拳砸到石壁上,牵动的伤口痛得他直吸气。
此地凶险,钟九天资质稍差,怕是难以抵御,该不会……
“呸呸呸。”他躺倒在地,又猛地坐起来,最后拍拍衣服站起身,拿匕首沿一裂隙插入,便摸着黑向深处走去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脚步一顿。
“啪嗒——啪嗒。”似水声,却要更混沌。
一阵阴风拂过,更让人心生战栗。
阙松屏息凝神,努力辨认那若有若无的风声,手心已全是汗,但仍紧紧抓着剑柄,一毫不敢放松。
“咕咚。”
细小的怪声自他脚边发出,阙松毫不犹豫地拔剑劈下——
一时间剑石相搏,火光四射,他剑锋始终追寻着那怪物,带起簌簌剑风。
直到他看到那人头般大的黑影扑他面门而来,挽剑后撤,又是一记重击。
剑锋触及硬物,他心中一动,中了!
那怪物怪叫一声,许是撞到墙壁,又发出咚的声音,然后再没声响。
阙松刚要松口气,四面八方又传来数个如出一辙的怪异叫声:“咕咚。”“咕咚?”“咕咚!”
阙松有点死了,心想这会儿是真要玩儿完。
他长出一口气,正举剑准备拼死一搏,那些怪物又都消失一般。
他竖起耳朵听,仿佛听到岩石松动断裂的音响,接着碎石落下,地裂山摇,“轰——”还不及他想些什么,人就失去了意识。
待人自树下醒来,已是夜幕时分。
青年身上大小伤口交错,衣物凌乱,看着狼狈不堪。
但他还是挣扎地撑起身,拿剑鞘作拐,一瘸一拐地步入夜色,向着月亮升起的方向。
阙松不知道的是,在他走后,原地有几块石头陆续活了过来,面朝他离去的背影。
“咕咚?”
————
不知是不是有所感应,岳浔刚准备偷溜出去喝酒,就碰上了一身伤回来的阙松。
一向风光霁月的阙哥哪有过这副模样,她一时震惊的说不出话。
只听对方哑着嗓子,似是花费了很大力气,“有仙山……钟九天……”随后呕出一口污血,身形一晃向前栽去……
“哥!!!”
——丘铭山,静室。
阙松刚醒,便听到师祖压低的声音:“小声点,让他多睡会儿。”
他虚弱地抬起眼皮,唤道:“师祖……”
被称作师祖的老人是个小个头,白头发白胡子,是个长相严肃的暴脾气。
师祖见他醒了,体贴担忧样瞬间消逝,黑着脸斥道:“回头待伤好了,自己去给我领罚!……别跟我嬉皮笑脸,没用!”
药香萦绕,阙松弯弯眼睛回了声是。
老头见他应下,眉宇间的怒气消散了几分,接过汤碗放在床几上。
“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!”
听他语气稍有缓和,阙松趁机问道:“师祖,钟九天……”
“你还敢跟我提他?!”暴脾气小老头胡子瞬间又竖起,阙松立马闭嘴了。
之后随意扯了点别的话题,总算将这尊“大佛”送走。
甫一关门,阙松叫住一个收碗小童,问道,“我师父呢?”
“和岳长老一同出去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嗯……就昨天天没亮就走了。”
“劳烦让岳浔过来一趟,谢了。”他摸出一块糖丢过去,小孩就美滋滋地跑去叫人了。
半晌,岳浔火急火燎地冲进来,“哥哥哥哥哥哥你咋了,你知不知道你可吓死我了。昨天我跟我爹娘说了之后,他们俩当即就下山了。有仙山咋了?我问他们他们都不跟我说,话说有仙山上真的有神仙吗?你不会和神仙打架了吧!”
阙松抬起眼皮,“说完了?”
“昂。”
“行,那我问你。”阙松没有束发,他撑身坐起来,黑发自然地淌在肩上,语气平淡。
“除了师娘师父,还有谁去了没?”
“他们走的很急,连我都不带,还能带谁?”
“师叔下山了?什么时候?”
“唔……就你回来前一天吧,听他们说是去岭南采药了,不然以他那个逢乱必出的性格,肯定得跟去!”
阙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“你走吧。”
临出门又叫住她,“等等,你帮我找个灵医呗,我整天躺在床上也不是办法。”
“你师祖……”岳浔挠挠头。
“阿浔~你不会也信师祖那一套自愈疗法吧。”
见对方犹豫,阙松使出必杀技,一拍胸脯,张口就来:
“你只管去做,凡事我兜底。哥好了请你去山下喝酒。”
“成交!”
岳浔嘿嘿傻笑两声,关门前又伸进来个头,“你说话算话!”
“我那次说话不算话?”
女孩哼曲的声音远去,屋内重新陷入寂静——
——就像洞里这般。
阙松的声音打破了这寂静。
“我带路,李轻暄垫后。”
再入有仙山,一行人做好了充足的准备,各个放轻步子,隐匿呼吸,听着洞里的动静。
月光石发着微弱的光,照亮他们紧绷的脸。
过了几个岔路,碎石泥土逐渐多了起来。
大抵是上次爆炸的缘故,岩石多了些开口,有日光缘缝隙透进来,照在绿苔蘑菇上。
嘘。
不知是谁“嘘”了一声,阙松向后望去,后面三人也都摇摇头示意不是自己。
四人僵持不动,空气中一时弥漫着紧张的气氛,直到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这寂静。
阙松闪身躲过在头顶伺机扑下的影子,随之一剑斩断那邪祟的脖子,“是壁魈!走!”
他一张明火符丢出去,引得闻声而来的壁魈四下逃窜。
这家伙虽然易杀惮火,但数量极多,一但被缠上麻烦的很。
阙松法力驱动使火焰更盛,筑起一面火墙,熊熊燃烧着,挡住壁魈来路。
脚步声凌乱,后面偶有几只不怕死的追上来,也都被轻易杀死。
四人喘着气,李轻暄趁空抬头看了一眼,瞥见另一处迅速移动的黑影,咆哮出声:“我去!怎么还有!”
他主掌气,感知能力强悍但体力到底有限。阙松抓住他,往岔路另一边狂奔,一边跑一边喊,“省着点火,尽量甩掉它们!”
一路狂奔,骨蝶、壁魈、影菇各种鬼怪层出不穷。
突然,李轻暄撞上阙松的肩膀,他气喘吁吁,问:“呼怎么——停了?”
抬头,望见面前巨大的祭阵、满地的尸骨,李轻暄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这法阵散发着令人几近窒息的邪气,而在他靠近前竟然丝毫没有感觉到!
李轻暄突然意识到什么,而阙松已经帮他说了出来:“草!中计了!”
那些怪物恐怕就是为了将他们赶到这来的!
阙松动作极快,已经催动洞外的缩地阵将他三人送了出去。
最后轮到自己,他咬着牙咽下灵力波动引起的身体不适,刚准备驱动法力,就听到一阵窸窣。
“是你吗……”
仿佛是钟九天的声音,他霍地扭过头去。
“钟九天!”他有感应,钟九天就在附近!
阵内响起一声虚弱的回应:“师兄……”
他深知不可轻举妄动,但双脚却不受控般踩上那休眠的血阵。看到满身鲜血的钟九天被压在尸山骨堆之下,他心中焦急,愈再上前一步,被钟九天哑声呵住:“别动!”
但已经晚了。
血阵突然启动,整个阵法上空聚起银丝,如利刃刮破人的皮肤,飙出鲜血,露出白骨。
法术使不出,阙松无处可躲。
他欲拿剑抵挡,却不想上好的剑身直接被劈成两半。
小腿猛然一痛,只见一石头怪物咬上他的绑腿。
登时,天旋地转,人已倒地不醒。
“咕咚?”“咕咚咕咚!”“咕咚!”
意识像从深水里慢慢浮上来。
痛——小腿处像被人打断。
身下是潮湿坚硬的石头,寒气透过衣物渗入骨髓。
他睁开眼,头顶是一片陌生的岩壁。
身边有几个石头小鬼围着他转,咕咚声间或作响。
手被绑着,他偏开脸躲过一个扒拉他嘴巴的小鬼,随后屈腿坐起观察着四周。
目光所及之处,有一冒着森然鬼气的“男人”。
那男人似是察觉到他的视线,僵硬地扭过头来与他对视。
“你……醒了。”
他说话慢吞吞的,似乎是还没有完全掌握人类的语言。
虽然鬼气浓郁,但阙松并没有感受到威胁,不自觉放松下来。
说不定还是这东西救了自己。
这一人一“鬼”就这样对视良久,直到那男鬼走到阙松面前,歪了歪头,语出惊人:“你想不想和我双修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