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林燃刚把摊位摆好，手机就炸了。
新闻App的推送一条接一条弹出来，头条标题用红色加粗字体写着：“震惊！天才少女机甲核心零件实为盗窃成果！”配图是一张监控截图，模糊的人影从机械工程学院的实验室里搬出一箱零件，时间戳显示凌晨两点十七分。文章里写着：“疑似林燃盗窃实验室高精密芯片，组装成参赛机甲。”
评论区已经有两万多条。排在最前面的几条写着：“果然是骗子，用废铁打掩护，核心零件全是偷的。”“我就说一个送外卖的不可能造出机甲。”“学术造假，应该开除！”
林燃看完，把手机放在帆布上，继续拧螺丝。
不到半小时，摊位前围了上百人。有学生，有路人，有举着手机直播的自媒体。有人喊“骗子”，有人喊“滚出学校”，还有人往摊位上扔了一个矿泉水瓶，砸在林燃的工具箱上，弹到地上滚了两圈。
机甲蹲在旁边，泡面吃到一半，被矿泉水瓶吓得往后缩了一下。它抬头看着人群，LED眼睛闪了闪，小声问：“学姐，他们为什么生气？”
林燃把矿泉水瓶捡起来，放进旁边的废品袋里：“不关你的事，继续吃。”
机甲低下头，继续吸溜面条，但吸溜的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。
人群后面，周楠站在那里。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，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举报材料，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人——说是公证处的，其实是父亲公司的法务。她深吸一口气，穿过人群，走到摊位前，把举报材料拍在帆布上。
“林燃，我实名举报你盗窃机械工程学院实验室的核心芯片。这是我整理的全部证据。”她的声音很大，大到整条街都能听见。
人群安静了一瞬，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喧哗。有人鼓掌，有人吹口哨，有人喊“周楠好样的”。
林燃放下螺丝刀，拿起举报材料翻了翻。里面有监控截图，有实验室的出入记录，还有一份所谓的“芯片序列号比对报告”。她看完，把材料放回帆布上，看着周楠：“这监控不是你拍的。”
周楠一愣。
“视频里那个人，”林燃指着截图，“穿的是四十二码的鞋。我穿三十六。你举报之前，要不要先量一下鞋码？”
人群里有人笑了一声，但很快被更大的嘈杂盖住。周楠脸上闪过一丝慌乱，但迅速恢复了镇定：“鞋码说明不了什么，你可以换鞋。证据摆在这里，你解释不了芯片的来源。”
她话音刚落，学校官网弹出一条公告：“关于林燃同学涉嫌盗窃实验室技术一事，学校已启动调查程序，暂停其参赛资格，待查清事实后再做处理。”
公告是教务处发的，盖章时间是早上六点五十。比新闻推送还早。
杨景睿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。他从人群后面挤进来，西装被挤得皱巴巴的，额头上出了汗。他走到林燃面前，声音不大但很认真：“我相信你。给我三天时间，我帮你查清楚。”
林燃看了他一眼，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某种她没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同情，不是怜悯，是笃定。但她摇了摇头：“不用，我自己来。”
她站起来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打开直播软件，把摄像头对准自己。她没说话，先举起那块“万物可修”的纸牌，对着镜头晃了晃，然后把手机架在工具箱上。直播间瞬间涌进几千人，数字还在跳。
“我叫林燃，”她说，“有人说我偷了实验室的芯片。我现在证明给他们看，我用的每一颗螺丝、每一根线、每一块芯片，都是从哪来的。”
她转身对机甲说：“告诉他们，每个零件从哪来的。”
机甲放下螺丝刀，站起来。它面对镜头，LED眼睛闪了闪，然后伸出右手，指着自己胸口那块发着暗蓝色光的芯片：“这个，来自校门口垃圾桶的微波炉。学姐拆的时候，微波炉里面还有一个没吃完的包子。”
弹幕飘过一排“哈哈哈哈”。
机甲又指着左臂上那根粗了一圈的钢管：“这个，来自废品站的洗衣机电机。学姐花五块钱买的，卖废品的大爷说‘这破玩意你也要’。”
机甲再指着右腿那块带红色车漆的铁皮：“这个，来自修车铺不要的汽车引擎盖。学姐用一辆自行车换的。”
机甲最后指着眼睛——那两圈LED灯带：“这个，来自夜市摊上买的小夜灯，十块钱三个。”
直播间人数突破了五万。弹幕从“骗子”变成了“这tm全是捡来的？”“微波炉芯片能造机甲？”“路灯呢？路灯那个呢？”
机甲像听到了观众的提问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，然后指着脚底那块灰色的金属板：“这个，来自校门口坏了一年的路灯底座。学姐修好的那个。”
弹幕炸了。
林燃没看弹幕。她从摊位下面拖出一个蛇皮袋，打开，里面全是废品——生锈的螺丝、断掉的电线、烧黑的电路板、变形的铝片。她从里面翻出一个旧微波炉的控制板，又从废品堆里找出一截铜管、两颗螺丝、一小块不知道从什么电器上拆下来的散热片。
她把东西摆在帆布上，然后开始动手。
焊接。她用的焊枪就是机甲胸口伸出的那一把，温度自己调。组装。她把微波炉控制板上的芯片拆下来，重新接线，焊到一块她用废铝片手搓的基板上。调试。她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台巴掌大的示波器——也是她自己改装的，外壳是饼干盒——接上线，波形跳动。
二十分钟。从一堆废品到一颗完整的芯片。
她把芯片放在测试台上，数据跳出来。弹幕安静了一瞬，然后刷屏：“性能比原来提升20%。”“这不是偷，这是开挂。”“周楠脸疼吗？”
林燃拿起手机，拨通周楠的视频通话。响了六声，接了。周楠的脸出现在屏幕上，背景是她家的客厅，身后是整面墙的红酒柜。她的表情紧绷着，像是在等一个宣判。
“你举报我偷的零件，”林燃把摄像头对准测试台上的芯片，“我现在用废品复制了一个，你要不要亲自来测？”
周楠沉默了三秒。她身后的红酒柜反射着暖黄色的灯光，衬得她的脸色更加苍白。
“寄过来。”周楠说。
“不用寄。”林燃把芯片装进防静电袋，站起来，“我现在过去。你的实验室，你的设备，你来测。”
直播间人数突破了十五万。
四十分钟后，林燃出现在机械工程学院的实验室门口。机甲没跟来——它说想留在摊位把泡面吃完。周楠已经在里面了，她站在测试台前，旁边是她父亲公司法务部的两个人，还有一个公证处的工作人员。
林燃走进来，把芯片放在测试台上。周楠亲手把芯片放进测试座，按下启动键。
数据在屏幕上逐行跳出。频率响应、功耗、信号完整性、热稳定性——每一项都比周楠提供的“原件数据”高出百分之十五到二十。最后一行数字定格在屏幕上：综合性能提升百分之二十点三。
实验室里安静了五秒。
林燃看着周楠，声音不大：“所以谁偷谁的？”
周楠的手指在测试台上攥紧了，指节发白。她没有回答。她身后的法务人员互相看了一眼，公证处的工作人员拿起笔，不知道该写什么。
周楠抬手关掉了测试设备，拿起芯片，放在林燃面前。她的嘴唇动了动，最终只说了一个字：“走。”
林燃拿起芯片，转身走出实验室。走廊里，几个机械系的学生站在门口，表情复杂。有人低头，有人侧身让路，有人小声说了一句“对不起”。
林燃没停，走出了教学楼。
直播间关了，但录播视频已经在网上疯传。“林燃直播自证清白”的话题冲上热搜第一，阅读量破了两亿。评论区风向彻底逆转，原来的“骗子”变成了“女神”，“学术造假”变成了“硬核打脸”。有人扒出周楠买水军的记录——五千条评论，每条五毛钱，转账截图被人匿名发到了网上。
转账截图是杨景睿发的。他用一个刚注册的小号，在凌晨两点把文件包传到了网盘，链接贴在了林燃直播视频的评论区。文件包里不仅有转账记录，还有周楠和一家网络营销公司的聊天记录，上面清清楚楚写着：“帮我带节奏，重点是‘盗窃’、‘学术不端’、‘应该开除’。”
林燃坐在摊位前，手机震了一下。她打开一看，是杨景睿发来的消息，只有一句话：“不用谢，我只是不想看修自行车的人被欺负。”
她嘴角微微上扬。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，然后打了一行字发过去。
另一头，杨景睿坐在宿舍的书桌前，手机亮了。他拿起来，看到林燃的回复，笑了。不是什么长篇大论，就四个字：“奶茶好喝。”
他把手机放在桌上，靠进椅子里，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。室友从卫生间出来，看到他笑成那样，问了一句：“中彩票了？”
杨景睿没回答，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那四个字。
深夜十一点，林燃还在摊位前。她把今天修好的东西归置好，把帆布叠好塞进电动车后座箱。机甲蹲在旁边，泡面早吃完了，但它没走，一直安静地蹲着。
林燃的手机又震了一下。她打开，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：“你比我想象的厉害，但别高兴太早。——李”
她盯着那个“李”字看了两秒，然后抬起头。远处教学楼的五楼，副院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。窗帘没拉严实，能看到一个人的轮廓站在窗边，正在把窗户关上。
窗关上了，灯灭了。
林燃低下头，把手机揣进口袋。她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，对机甲说：“走了。”
机甲跳上电动车后座，铁皮哗啦响了一声。
电动车发动，驶出校门口。机甲回过头，看了一眼那扇已经灭灯的窗户，LED眼睛闪了闪，然后转回去，看着前方的路。
路灯把一人一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很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