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晚晴站在城南社区中心的大厅里,手插在卫衣口袋里。她摸到手机,冰冰的。她看了眼林晓,林晓点点头。姜晚晴深吸一口气,拿出手机,打开直播软件。她攥着包带的手有点用力,指节发白。
她背过身,点开直播。镜头一开始有点晃,她稳了稳手。先拍了那条歪歪斜斜的横幅,“阳光童行助学行动”几个字已经褪色,角落的气球也瘪了。
“大家好。”她说,“我现在在参加一个叫‘阳光童行’的公益活动。”
弹幕飘了几条:“姐姐今天素颜?”“这地方人不多啊”“是录节目吗?”
姜晚晴没回,转身走到物资区。纸箱开着,她蹲下来,把镜头对准里面一捆练习册。侧面能看到生产日期:2021年3月。
“这是三年前的东西。”她说,“包装都没拆,堆在这儿当摆设?”她看着镜头问,“这些东西真会发给孩子吗?还是拍完照就拉走?”
弹幕开始刷:“不至于吧”“可能是清仓库”“你太认真了”。
姜晚晴冷笑一声,站起来走到文具堆前。她拿起一个铅笔盒,铁皮生锈了。她轻轻一掰,盖子掉了。
“这能用吗?”她举着盒子转了一圈,“我小时候用的都比这好。基金会花钱搞活动,就拿这种东西应付?”
弹幕变了:“真的假的”“地址在哪”“有没有官网链接?”
姜晚晴继续走,边走边拍。孩子们坐在椅子上,头都低着,表情一模一样。她走近第三排穿蓝裙子的小女孩,悄悄把镜头扫过去。女孩右手一直在蹭手腕,动作很机械。
“你看她。”姜晚晴压低声音,“不是紧张,是有人教她这么做。再看那边那个男孩,每三分钟抬头一次,看天花板的同一个位置。”
她慢慢把镜头移过去,灯罩后面露出一个摄像头的一角。
“拍得还挺专业。”她说,“连摄像头都藏好了。只拍全景,不拍互动。这是做公益,还是拍短视频?”
弹幕炸了:“细思极恐”“这就是摆拍”“孩子眼神都不对”。
这时一个穿灰绿色工作服的女人从后门探头看,是之前那个“赵老师”。姜晚晴不动声色,假装整理袖子,其实记下了签到表的位置。
她走到饮水机旁,镜头扫过热水壶冒出的热气,然后往上移——灯罩后、绿植顶上、宣传板边上,三个隐藏的摄像头都被拍到了。
“这些东西,是为了记录爱心,还是为了赚流量?”她盯着镜头说,“如果是真心帮孩子,为什么不公开流程?为什么负责人不来?为什么连官网都打不开?”
评论区全是“求转发”“必须查”“不能放过他们”。
姜晚晴深吸一口气,关掉美颜。脸上的泪痣和梨涡清楚了。
“我不是反对公益。”她的声音有点哑,但很稳,“我是反对拿孩子骗热度。如果做的事经得起查,就不怕被人看。怕被看的,肯定有问题。”
她顿了顿,眼睛亮了一下:“我叫姜晚晴,今天站在这里,不怕得罪人。因为有人教我——做人要敢说话。”
直播间人数从三千涨到八万,还在涨。弹幕从“蹭热度”变成“姐姐冷静但杀伤力大”,再到“已截图,马上发微博”。
林晓站在不远处,突然快步走过来,小声说:“门口那辆商务车要走,司机在打电话,车牌还是遮着。”
姜晚晴点头,没关直播。她最后看了一眼现场——孩子还坐着,没人动;工作人员来回走,没人来拦她;家长低头玩手机,谁也没抬头。
“各位。”她把镜头对准自己,背景是那条歪横幅,“我不走。他们想让我拍几张照片就走,网上夸我正能量。但我不能装作没看见。”
她点了屏幕,把直播标题改成:“阳光童行?我看是‘阴间操作’。”
弹幕爆了:“姐姐刚”“这波我挺你”“已报警,等结果”。
她没再说话,站着不动,手机举在胸前,镜头对着整个大厅。有人开始往这边看,但她没躲。
林晓走到她身后半步,手抓着包带,眼睛盯着门口。
姜晚晴的手机一直震,消息一条接一条。她没看,只盯着镜头,直到观看人数突破十万。
大厅的灯闪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