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逸雪声朗如玉,传遍全场。
群雄寂然,千百道目光倏然汇聚。
赵还一闻声,微微侧首瞥来:“哦?尚有道友欲争此剑?”
丹辰子剑锋微倾,袍袖无风自动,沉声道:“有幸与诸君同台论剑,实乃快事。然台上胜负,各凭本事。”
这时,台下群雄早已按捺不住,皆跃跃欲试——
不管是前来求剑的,亦或捧场的,在面对这位列天下第二的名剑时,多少少年血气、隐者心思,此刻皆化作灼灼目光,投向那擂台赤霄。
风逸雪指尖拂过剑鞘的一瞬,眼中寒芒微绽,衣袂翻飞间一个轻跃,如孤鸿掠影,划过众人视线,悄然落在丹辰子与赵还一之间。
正当众人屏息间,台下忽起波澜,董语嫣托腮轻叹:“身寄江湖,名随风月……这风公子倒是潇洒,不仅风华绝代,武功看来亦是不凡。”
她话音方落,身后那少年护卫已默然按剑上前。
董语嫣眼角余光瞥见,蹙眉低声道:“你做什么?”
“打晕,带回府。”护卫面无表情,声音平淡。
董语嫣惊愕再问:“带回府作甚?”
护卫神色不变:“带回府,小姐想作甚便作甚。”
“你……”
董语嫣一愣,倏然瞥见一旁萧天亦怔忪的神情,霎时霞飞双颊,又羞又恼,慌忙以袖掩面,生怕被别人看见。
护卫面冷如铁,续道:“大少爷交代,凡是小姐看上的东西,能买就买,不能买就抢。尤其嘱咐,若是小姐心仪之人,不必请示。”
语毕,他径直朝比武台迈去。
“回来!”董语嫣羞恼喝止。
“小姐有何吩咐?”护卫垂首退后。
“胡闹!”满脸绯红的董语嫣声如蚊蚋:“……回府!”
目送二人离去,萧天亦神情复杂地望了董语嫣背影一眼,旋即收敛心神,将全副注意力重新投回擂台——
只见,丹辰子眸光微凝,尽汇于这抹白衣身影。
见其手握素鞘长剑,自有一股孤峰落玉、清绝尘外的气度。
他执礼相问:“敢问少侠尊姓大名?”
风逸雪执剑而立,声平无波,“风逸雪,前来取剑。”
“风逸雪……”
丹辰子轻轻一吟,眉峰微皱,“恕在下孤陋寡闻,从未闻此江湖名号。”
“无妨。”
风逸雪目光淡扫丹辰子与赵还一,反手挽起连鞘长剑,“今日之后,整个江湖就会知道这个名字。”
长剑未出,剑意已漫。
风逸雪白衣微展,淡然轻语:“二位谁先赐教?亦或……一起上?”
“那就献丑了。”
丹辰子一步踏前,护体真气流转如雾,一缕寒芒自手中剑锋流转,“此番只为试剑求真,道友小心了。”
“剑锋之下,自有分晓。”
风逸雪目光掠过对方剑脊,“出手吧!”
话音未落,一道锐利剑意自其身周弥漫开来,让丹辰子脊背悄然生寒。
他眸中寒光一闪,左手剑诀轻引——
擂台四周忽起风啸。
眼见对方左手掐诀,右手握剑蓄势,风逸雪横剑迎风而立——
白衣在隐隐剑意中拂动,似雪落寒潭,静谧凛冽。
下一瞬,丹辰子身形骤动,剑走龙蛇,直袭而来!
这一剑去势凌厉,剑气破空三丈,激得四周旌旗猎猎飞扬,台下围观众人顿觉一股剑气扑面,脸颊生疼。
“他……这是何意?”
萧天亦见风逸雪衣袂翻飞如云,却仍纹丝不动,掌心不由沁汗,“为何毫无闪避之兆?”
可情势疾变,不容深思。
眼见丹辰子的长剑已逼至风逸雪身前,台下群雄皆倒吸一口凉气,齐齐屏息凝神看向那袭白衣。
就在剑尖临身之际,风逸雪嘴角微扬,右手倏抬,侧身格挡的瞬息,肩臂一沉,连鞘长剑反手一挥——
白衣如云舒卷,竟以鞘为剑,反腕轻叩。
不过电光石火一瞬,侧身、格挡、旋腕,三个动作快逾闪电,浑然天成,未出鞘的剑身已斜叩在丹辰子剑脊之上!
“铛——!”
一声金铁交鸣之音如古钟震响,荡开层层气劲。
丹辰子只觉一股劲力如浪涌来,沛然难御,脚下连退三步,台面竟被踩出数道浅痕。
此刻,他右手虎口刺痛发麻,心中凛然暗惊:方才一叩,看似轻巧,竟暗含七重绵密叠劲!
“好修为。”
丹辰子深吸一气,左手双指拂过森寒剑锋,长剑倏然挽花再起。
这次,他深知遇上了劲敌,再无丝毫轻慢——
剑势陡然一变,不再拘于单点突刺,而是剑光如瀑,泼洒开来,将那飘逸白衣全然笼罩。
“好快的剑!”台下惊呼骤起。
“果然是强中自有强中手!”
萧天亦目睹台上对决,摇头轻笑,“刚才地担忧,终究是我多虑了。”
但见,剑光罩落刹那,风逸雪一步踏出,动作行云流水,如在云间信步——
足尖似沾非沾台面,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,以毫厘之差堪堪避开剑锋,白衣拂动,点尘不惊。
“分明只差一点!”丹辰子眸光一凛,手中剑势再快三分。
他的剑招简洁凌厉,去尽浮华,每一剑皆含惊人韵律,煞是惊心!
可那白衣身影却在其剑势最盛处从容游走,仿佛早已窥尽所有变化,与剑锋相差分毫,互不触及。
“迷踪幻影步下生,仙人一步上九霄。”
观武台上,天墉城首座断青云目中闪过一丝异彩,已然看出风逸雪那绝世步伐的来历,可神色依旧平静无波,恍若早有预料,只喃喃轻吟步诀之名,“迷踪幻影步。”
其身侧几位同门首座闻言,彼此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,却皆缄口不语,其中深意耐人寻味,
台下众人,看得心驰神荡。
年轻一辈,更是无不啧啧称奇。他们何曾见过如此玄妙步伐,自是觉得神乎其技。
而那些阅历颇深的老江湖,虽算不得海纳百川,尽识天下武学,但也见多识广,其中不乏有那么几人,已辨出风逸雪步法的渊源。
他们相互对视——
眼眸中,除却探究,沉淀着深深的忌惮与审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