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玄武真君妙天府,金阙红云绕霞光。紫气历来玉雪色,名师亦云落谪仙。”
道衣少年单手作揖,朝台下群雄略一颔首,朗声道:“在下真武山道君座下首席弟子——徐子阳,前来取剑。”
应声,台下顿时哗然四起——
“真武山的人?”
“他就是道君大人的弟子,少阳君……”
“道君大人的首席弟子?那岂不是下任道门魁首?”
细数当今天下,能称‘天师’者,除北燕帝都城摘星楼的楼主吕素真外,就属真武山的老道君了。
老道君乃公认的道门之首,威望无人可及,即便常年于真武山闭关清修,世人仍尊称其一声道君‘大人’,纵然天子也不例外。
“一剑仗天涯座下弟子——凌云子,特来领教真武山的道门神通?”
应随声,一名俊秀淡雅的翩翩公子持剑上台。
只见,他眼眸神色静如秋水,并未因那道门魁首的名号而露怯。
“步虚中期?”徐子阳看着来者,眉梢微挑。
凌云子恭敬颔首:“少阳君,请。”
“得罪!”
话音未落,徐子阳手中桃木剑倏然递出,反手挽起一朵剑花——
那剑花瞬息绽开,一生十,十化百,花中生花,重重叠叠,顷刻间竟似有满台桃花绽放,暖意融融中暗藏无尽玄机,煞是夺目。
“好个朵朵艳阳天。”
凌云子目光一凝,一步踏前,衣袂未动,手中长剑却已铮然出鞘。
眼见一道秋水寒光自他肘后乍现,并非直刺,而是如惊鸿振羽,凌空一划——
寒光一瞥,不过一瞬。
这一剑,简练到了极致,也凌厉到了极致,恰似乌云遮日时透出的那一线天光,精准切入那重重桃花幻影。
“铿——!”
一声清越交击,并非金铁之音,却似玉磬相叩。
漫天桃花幻影应声而碎,化为点点光雨消散。
应势,两人错身而过。
徐子阳桃木剑尖轻颤,一缕剑气自凌云子耳畔三寸处掠过,截断几茎飞扬发丝。
凌云子那惊鸿一瞥的剑锋,在触及徐子阳道袍寸许处,被一股浑厚柔韧的无形真气悄然抵住,再难寸进。
下一瞬,两人同时收势。
无论是俊秀淡雅的凌云子,还是一脸懒散的徐子阳,此刻皆神色一肃,朝对方郑重一礼。
这便是少年剑客最凛冽的君子风骨——
锋芒相照而心无尘,剑至尽处须让三分。既映山河肝胆,也守道义方圆。
“少阳君剑法通玄,幻中藏真,在下受教了。”凌云子收剑入鞘。
徐子阳颔首应语:“凌兄剑意凝练,当称少年豪杰,在下佩服。”
“此行也算不虚,让我看到了另一番江湖。”凌云子洒然转身,衣袍轻扬间,已大步走下比武台。
风逸雪微怔:“这就完了?”
萧天亦淡然一笑:“一招足矣。凌兄一剑破尽繁花幻象,却也未占便宜。若再比下去,双方对拆个三四十招不是问题。可显然,那便失了他上台的本意——既已领教完真武山的道门绝学,便无留恋。”
“你对此人很熟?”风逸雪抬头,却见凌云子端起酒杯,远远朝萧天亦遥遥一敬。
“有过几次交际。凌兄为人正直,处事光明磊落,是个值得相交的朋友。”萧天亦也举杯回礼,二人相视一笑。
这时,台上徐子阳望了望天下江湖客——
台下寂然,众人面面相觑,却在无一人向前。
“昆仑谪仙配剑——龙吟!”
他一把握住眼前龙吟剑柄,另一手指腹轻抚剑身,低语道:“好剑。只可惜,杀气太盛,铮鸣之中皆带血意……想必小师妹不太喜欢你这副模样。”
徒然,他神色一转,左手并指如剑,在森寒剑身上缓缓抹过——
指尖过处,那凛冽杀气竟如潮水般被牵引、剥离,发出近乎呜咽的轻鸣。
徐子阳深吸一口气,周身原本懒散的气息为之一变,浩大堂皇的真武道韵沛然而出。
赫然,他将右手龙吟凌空一抛,双手结印如蝶舞纷飞。
“真武无极,敕令返璞!”
低喝声中,其真气如江河倒灌,尽数注入剑身。
龙吟剧烈震颤,道道血光剑气挣扎欲出,却被精纯的真武道韵死死压制、炼化。
片刻,龙吟材质竟似由实转虚,又由虚化实……
徐子阳额角微微见汗,显然此举消耗极大。
“炼铁为木,化杀为生。功成!”
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,随着他最后一声敕令落下,并指一点,龙吟所有光华尽敛。
众人凝神看去,却见那原本森寒逼人的剑身,已光华尽退。
悬于半空的,是一柄三尺木剑,纹路温润如桃木初斫,隐隐生机流转,再无半分戾气。
徐子阳接剑轻抚,苍白脸上笑意舒展:“以我浩瀚功力洗练,褪你旧壳,赋你新生……往后你便不是龙吟了。我给你起个新的名字吧?”
他沉吟片刻,眼中闪过一抹灼灼明光,轻吟道:“兆兆桃花落九霄,灼灼焰火似逍遥。那就叫你——桃花落逍遥。”
为自己新得的爱剑命名后,徐子阳嘴角扬起一抹畅快笑意,纵身一跃,如落叶归席。
就在众人以为剑林大会就此落幕之际——
比武台左侧,那名静立许久的白衣剑侍淡然抬手,缓缓揭开身旁剑架的殷红绸布。
绸布之下,一柄璀璨长剑安然静卧剑架。
此剑长三尺二寸,剑身通体如秋水凝霜,流转着冷泠清光,锋刃上隐有寒气缭绕。剑柄处嵌有一枚半月白玉,庄严中透着几分孤高清寂。
台下众人顿时瞪大双眼,无数道炽热的目光再次齐刷刷汇聚比武台。
“竟还有一柄剑?”
“天墉城好大的手笔!”
“此番大会,天墉城真是下了血本,竟一连请出两柄绝世名锋!”
“此剑气韵之盛……丝毫不逊方才那柄龙吟!”
在众人的灼灼注视下,那白衣剑侍徐退三步,朗声宣告:
“此剑,乃二品江湖之剑,剑名——青莲。”
“系数百年前‘白剑仙’执掌之神兵,曾于千丈冰莲剑山护养,受雪莲之气滋养三十载,方成此器。”
“今日,此剑已示诸君,不求金银,只盼有绝世公子执之,相伴问剑天下,让其跻身天下十大名剑之列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