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逸雪一番剑品论断,引得萧天亦抚掌称赞,“好一个‘剑无好坏,唯心所使’。不愧是我萧天亦认定的朋友,此言深得用剑三昧,直指本真。”
言罢,他目光回转,重新投向比武台——
但见剑光缭绕,人影翻飞。
招式往来间,关山月掌势倏忽一变,故意卖个破绽,诱得武凌箫一剑刺空,中门大开。
趁势,他反手扣住‘断千尘’剑柄,炽热内力奔涌,与剑身赤纹共鸣,漾开一圈灼目的流火之光。
赫然,他反手一剑递出,灼烈剑风逼得武凌箫足下青砖微裂,后撤半步方才卸去劲力。
“承让。”关山月持剑而立,气息微促,目光却灼亮如星。
武凌箫嘴角虽挂着一丝不满的弧度,却也不再纠缠,洒脱收剑:“剑择明主,恭喜关兄。”
二人虽门派有隙,此番较量也因旧怨而起,但在天下群雄面前,皆敛尽私念,未下杀手。
此刻胜负既分,二人皆言辞谦和,举止有度,尽显大派子弟风骨气度。
其余几柄名剑的争夺虽不及此精彩,却也各显峥嵘——
一名沉默的黑衣游侠,以大江奔流的霸道拳法悍然震退对手,夺得‘钷月’;一位世家女子步法轻灵,剑尖抖落朵朵凝练剑花,如星雨倾洒,智取‘音鸿’;还有一位体魄强悍的武夫,凭借雄厚的内力,三掌逼得对手败退而走,将‘开山’收入囊中。
片刻,随着一位少年俊杰夺得最后一柄名剑‘松间雪’,这场纷呈对决才终告落幕。
紧接着,第三声钟鸣悠然荡开。
这次的声响与前两次截然不同——
既不似第一次,沧海横流那般激昂绵延;也不像第二次,金戈铁马那般豪迈壮阔。
其音清越空灵,如凤鸣九霄,扶摇直上云端。
应声,两名白衣少年奉剑登台,将手中名剑置于两侧剑架之上。
随即,右侧白衣剑侍揭开覆剑红布,扬声道:“此剑,乃二品江湖之剑,曾为昆仑谪仙所持,封藏于昆仑之巅,沐浴雪山精华三百年。剑名——龙吟。”
龙吟既现,一片哗然:
“这就是此次剑林大会所出的江湖之剑?”
“竟是谪仙配剑!果然非同凡响!”
“这等神兵,向来只在传说中听过,今日得见,不枉此生啊?”
纷纷扰扰的议论声,引起了萧天亦的注意。
他抬眸望去,只见那剑架之上静卧一柄古意盎然的长剑——
剑身泛着温润的古铜色泽,似被一层若有若无的水雾笼罩,于沧桑古朴间,隐有剑芒流转,平添几分飘逸之气,引而不发。
“好一柄乘风直上九万里的龙吟。”
萧天亦望着台上那水汽氤氲的名剑,炎炎烈日下,竟莫名感到一丝清冽如雪的寒意,于是不自觉吸了吸鼻子。
那寒意中,竟混杂着一缕极淡的莲香,如雾如烟,幽幽弥漫在空气中。
台下群雄,面对这柄梦寐以求的谪仙配剑,顿时眼眸一亮,惊叹与贪婪的目光彼此交织,却无不啧啧称奇——
若非仙人之剑,又怎能蕴生如此神迹?
这时,那白衣剑侍轻拂长袖,退后三步,声如清泉:“此剑已示诸君,不求金银,只盼有绝世公子执之,相伴问剑天下,让其跻身天下十大名剑之列!”
“喂!”萧天亦拍了拍风逸雪的肩膀,眉头微蹙,语气难掩焦灼,“前几柄剑你都瞧不上,但这回可是昆仑谪仙的龙吟!机缘难得,失不再来啊?”
风逸雪淡淡瞥了他一眼,目光最终落在台上那龙吟剑上,摇头轻叹:“剑是好剑,可惜……本可乘风直上九万里,自在遨游于天地,奈何坠入这红尘俗世……终究是明珠蒙尘,浪费了。”
萧天亦瞪眼:“怎么,这你都看不上?”
“倚天万里需长剑,风花雪月酒一樽。”
风逸雪仰首饮尽杯中酒,“我风逸雪,要么不取,要取——就取那绝世神兵。”
“还绝世神兵!你怎不一步登天,飞升成仙呢?”
萧天亦没好气地灌了一大口酒,摇头感慨:“别怪我没提醒你,上届剑林大会,群剑争锋,也无一柄能与此剑媲美的。”
“这次,一定会有。”
风逸雪嘴角微扬,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浅笑,“你且看着。”
就在二人谈笑间,台下众人再也按捺不住心头躁动,顾不得那‘无能而妄取,徒招杀身之祸;无德而强占,必损宗门清誉’的约束,纷纷纵身跃向比武台。
“既是群雄争锋,那我也来凑个热闹。”
上席,一个慵懒的嗓音响起。
只见,那一直把玩桃木币的道衣少年赫然长身而起,舒展了一下筋骨,目光落向台上那柄龙吟剑,嘴角挂笑:“这把剑带回真武山给小师妹,她定然欢喜。”
话音未落,其身后桃木剑已然化作一道流光,直朝比武台掠去。
台上众人脚方沾地,忽觉背脊生寒——
一道暖煦剑光一闪,骤然自他们腕间划过。
霎时,兵刃坠地之声接连响起。
在无数惊愕目光中,那道衣少年面带春风,缓步登台。
他并指如剑,轻轻一招,那桃木剑便温驯悬停于其身后。
少年轻拂衣袖,环视台上众人,笑吟吟道:“诸位,承让?”
余下尚有不服者,当即赤手空拳扑来。
然,那桃木剑却如游龙惊凤,剑脊或拍或点,劲力吞吐间,似有山岳推移,沛然巨力当即迎面袭来。
台上众人下盘不稳者,顿时身形踉跄,连连跌退,竟无人能近其身。
风逸雪见状,眼中掠过一丝讶异:“这是什么剑法?剑竟能自行飞舞?”
“此乃道门御剑术。其精妙不止于剑招,更蕴含天地道法。”
萧天亦凝视台上卓然而立的少年,目露赞赏,“以他这般年纪,竟能将一柄桃木剑御使得如此举重若轻、圆转自如,怕是已摸索到了御风境的门槛,甚至半步御风也不无可能。此人心性澄明,剑心通彻,这般行事做派,倒是颇合我眼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