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周,宾客如云,豪杰无数。
不待风逸雪发问,萧天亦便已会意,低声道:“齐玄真,卧龙山掌教玉衡真人的首徒,亦是名登上届‘凌云榜’宺字卷的人物。”
只见齐玄真面容清俊冷峭,对周遭喧嚣充耳不闻,只低垂着眼眸,用手中匕首削着一柄初见成型的木剑。
其专注的神情,与徐子阳相比,少了几分入世的从容,多了几分出尘的孤绝。
风逸雪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,心道:“这剑林大会果然藏龙卧虎,徐子阳料敌先机,齐玄真心剑合一……方才那争抢市井之剑的虬髯大汉拳法刚猛,那精瘦老者指法刁钻,皆非易与之辈,若能与这般人物交手,正好用来砥砺自身心中剑意。”
随即,第三位入他眼的,乃惊雷门大家主雷云鹤的嫡传大弟子——雷凌书。
但见此人目似寒星,眉宇间自带一股凛然正气,武功根基显然颇为扎实。
好在,惊雷门素有封刀挂剑之风——
以拳为祖,以指为尊。
而雷凌书此行,仅代表惊雷门应邀观礼,故而对于风逸雪夺取赤霄并无威胁。
此外,尚有威风细雨楼的赵还一、飓风门引丹平座下高足丹辰子、火云谷大弟子关山月、烟云阁少门主武凌箫,这等年轻俊彦;亦有身着一袭素白长袍、清须飘逸的孤影剑派掌门孤鸿子、无名阁阁主剑满天、千里一剑夜白衣等早已半隐江湖的前辈名宿。
这些声名显赫的贵宾,或居上席,或列偏座,皆气度超卓,神采各异。
然,入风逸雪眼者,却不过寥寥数人,且皆未被他视作真正的对手——
并非他自负能稳操胜券。
而是如赵还一、丹辰子、关山月、武凌箫之流,武功实逊他一筹;至于孤鸿子、剑满天、夜白衣等前辈名宿,早已是半隐之身,此行纯属应故人之邀前来观礼,断不会纡尊降贵,下场与晚辈争锋于擂台。
就在风逸雪凝神盘算场内局势之际,那一身赤衣如焰的关山月终于按捺不住,霍然长身而起。
他目光灼灼,锁定那柄形制古朴、隐现残痕的‘断千尘’,声若洪钟:“此剑,合该与我有缘!”
只见那断千尘,剑格铸日月交辉之形,剑身澄澈似水,剑形曲若游龙,乍看平平无奇,细观则见赤纹流转,隐现剑芒。
话音未落,他足尖轻点,身形倏然两度翩跹腾跃,潇洒落于比武台上,朝四方豪杰略一抱拳,扬声道:“火云谷关山月,请剑!”
与方才争夺三品市井之剑时的混乱激烈相比,这一品王朝之剑的角逐,反而显得颇为克制与沉静——
其理至明,剑臻此品,非但需具相应实力,更需一份匹配其锋锐的器量与担当。
无能而妄取,徒招杀身之祸;无德而强占,必损宗门清誉。
故而,非真正自信者,孰敢轻攫其锋?
台下虽群情涌动,却大多在掂量权衡,竟一时无人上前。
就在此时,另有几位自恃实力不俗的世家子弟也按捺不住,几乎同时纷纷纵身掠向比武台,烟云阁少门主武凌箫便赫然在内。
只见其身着锦绣华服,腰悬蟠龙美玉,更引人注目的,当属他左眉梢那一缕银芒流转的飞剑刺青——
此乃烟云阁弟子独有的剑眉印。
他身法如云,翩然落台,朝台下群豪从容一揖,声音清越:“烟云阁少门主武凌箫,请剑!”
应声,又有数名高手登台,他们却不迟疑,直接出手夺剑。
见有人朝断千尘掠去,关山月率先出手,却遇武凌箫阻拦。
他衣袖一拂,横于关山月身前,声音平淡,却略带挑衅:“关兄留步,此剑凌厉,恐伤和气。”
关山月脚步一顿,赤炎掌力含而不发,冷笑道:“怎么,武兄也看上了这柄神兵?”
武凌箫挑眉轻笑:“我手中有剑,况且此剑与我剑道不合。之所以出手,只因昔年,你火云谷仗着几分炎气,屡屡挤压我烟云阁生存之境。今日你想在天下群雄眼前独出风头,就要先过我这关?”
“你我两派宿有旧隙。今日既存心阻我扬名,那便手底见真章。”关山月冷哼一声后,当即催动火云谷绝学赤炎掌——
掌风灼浪排空,扫除身前阻碍,直取剑架。
见此,武凌箫目光一凝,身形恍若烟云流转,腰间软剑‘流云’铮然出鞘——
剑光绵密,如云似雾,霎时便将那灼热掌风裹挟化散。
“好一个‘落花时节又逢君’!”关山月大喝一声,掌势骤收,并指如戟,赤炎内力凝聚,一记凝练的‘炎阳指’点出,嗤的一声轻响,指风直破剑幕。
下一瞬,两人身影交错,一者炽烈如炎阳腾空,一者缥缈若流云舒卷。
一刚一柔,一热一冷,激斗正酣,一时难分轩轾。
上席,孤鸿子气度沉凝的望着台上渐起的风云,右手轻捋长须,向身旁的剑满天低语:“火云炽烈,烟云缥缈,皆是江湖气象。”
剑满天微微颔首:“可惜,执念一深,反而失了那份通明剑心。”
此时,台上激战愈烈,萧天亦嘴角微扬,眼中闪过一抹兴致:“这次的剑林大会,到了此刻,总算有些看头了。”
“有看头,才有趣。”风逸雪轻声应和,目光依旧澄澈如初,不见半分涟漪。
萧天亦用肘戳了戳风逸雪,笑问道:“台上这几柄剑,就真无一能入你法眼?”
风逸雪眸光清浅,扫过萧天亦随身那柄长剑,语气淡然而笃定:“此间之剑虽好,却非我愿驻足之选。我心中所求,须是能胜过你这柄名剑之神兵。”
“我这可是‘一阙阴阳剑’!”
萧天亦手指轻抚古朴剑鞘,语带傲然,“乃我名剑城传承数百年的镇派之宝,是天下名剑榜位列第四的神兵,岂能与台上这几柄剑相提并论。”
风逸雪闻言,却只淡然一笑,声如清风过耳:“我只知,剑无好坏,唯心所使——心韧则剑坚,即凡铁亦可摧城拔寨;心弱则剑脆,即神兵亦与朽木无异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