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曲终了,余音犹在萦回,那数十名白衣弟子已翩然退场。
紧接着,两列青衫剑侍步履整齐,迎面登台。
他们手捧名剑,神情肃穆,将九柄形制各异的宝剑一一陈列于两侧檀木剑架之上——
动作井然有序,尽显宗门风范。
风逸雪目光微凝,沉声道:“终于要开始了。”
应声,台上琴音渐散,流云仙子起身,气度端严的朗声宣告:“此九剑,位列三品,乃沉浮于人世烟火、砥砺于市井尘俗之剑。名剑已示,诸君……可取之!”
其声清越,遍传广场。
当最后一缕尾音散入风中,忽闻一声钟鸣自天际传来。
这钟声迥异于刚才婉转悠扬的琴音,内蕴沧海横流之激昂——
恍见千重浪涌,迭起不休,汇成一片浩瀚汪洋。
台下众人的目光,在九柄市井之剑亮相的刹那,骤然变得炽热了起来,纷纷纵身而起,各展绝学,直向心仪之剑掠去。
“仅是三品之剑,竟引得这么多人趋之若鹜?”
风逸雪望着那些剑客的道道身影,纷纷落在心仪之剑前,甫一出手,便遇阻挠——
缘由无它,只因那些眼光相近者,皆来争那一剑之席。
一时,台上气劲交击之声不绝于耳。
一名青衣客探手抓向一柄鱼肠短剑,斜刺里却有一根竹竿点来,直取其手腕要穴,逼得他中途变招,化抓为掌,拍向对方肩头。
那使竹竿的汉子不闪不避,沉肩硬接一掌。
两人一触即分,各自退开半步,眼神交汇间已明了对方斤两,旋即再次斗在一处,招式迅疾却皆留有余地。
另一边,为争夺一柄宽厚朴拙的玄铁重剑,较量则更为硬桥硬马。
一位虬髯大汉吐气开声,一拳直捣,拳风刚猛。
他对面的精瘦老者却不硬接,身形如鬼魅般一转,已绕至大汉侧翼,双指并拢疾点其腰间软肋。
虬髯大汉反应亦是极快,攻出的拳头不收,左臂一曲一横,如一扇铁门般挡在身前。
“砰——!”
一声闷响,指力撞上臂骨,老者身形微晃,大汉则踏前半步,地面青砖微微一震。
两人眼中同时掠过一丝讶异,继而再度缠斗,劲力含而不露,凶险尽在方寸之间。
台上气氛激烈,却皆点到为止——
交手间锋芒暗藏,可气度从容,不失磊落,尽显熠熠剑客风骨。
萧天亦执壶斟酒,然目光始终关注着台上刀光剑影:“铸剑师三载心血,铁匠铺一世难求——这剑,抢得不冤。”
赫然,他酒壶轻叩案几,声线忽沉,“至于那用心血浇铸的一品王朝剑……若非世家子弟,或名门嫡传,恐怕连上前争剑的资格都是僭越。”
话语间,台上纷争已定,九柄市井剑各归其主。
得主者,有男有女,有苍颜老者,亦有弱冠少年,或为官宦贵胄,或为江湖豪侠,更有宗门子弟、市井奇人——
无不气喘吁吁,衣衫见破。
然,即使如此,人人面带难掩如愿的欣喜。
至于败落台下的剑客,或面露怅然若失之色,或心怀懊恼转身离去……
此刻,钟鸣再起,却不似刚才沧海横流那般激昂,反显金戈铁马豪迈之壮阔——
大海不过千里,山川广袤无疆。
钟声回荡间,五名骨相清奇、神采内蕴的少年自台下人群稳步而来。
只见他们皆在风华正茂的弱冠之年,身着一袭天墉城弟子服饰,英姿勃发,气度不凡。
领头者乃天墉城掌教亲传弟子——御子兮。
他领着身后四人穿过人群,手捧名剑,依序陈列于两侧剑架之上,举止从容,秩序井然。
“此五剑,位列一品,乃历经王朝更迭、见证沧海桑田之剑。”
御子兮目光扫过台下群雄,声如清泉击石,朗朗传开:“名剑已示,诸君……可取之!”
话音甫落,台下众人脸色皆现惊容,低声议论开来:“这便是一品王朝剑?”
“王朝之剑……”
风逸雪目光掠过台上那五柄形制古拙的长剑,只见剑柄或剑格上,皆以古篆镌刻剑名,不由低声自语,“有点意思。”
萧天亦看着台上那五柄古剑,轻笑道:“依我看,这五柄王朝之剑不凡,风兄何不取之其一?”
风逸雪听之,唇角微勾——
只因他此来天墉城,不为其它,只为那天下名剑榜排名第二的赤霄。
“难道风兄勇闯天云十六峰,问剑天墉城,就只为旁观这剑林盛会?”萧天亦含笑打量着风逸雪,语带深意,“还是说……你所取之剑,还未出现?”
风逸雪依旧淡然不语,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场内诸多年轻俊杰。
济济众人中,首先映入其眼的是一位身材修长、面容俊秀的道衣少年。
他指向那少年,向萧天亦问道:“瞧见那个道衣少年了么?可知他的来历?”
萧天亦轻晃手中酒盏,好奇地顺着他所指方向看去,只见一位骨骼清奇、面容如玉的少年,正低头把玩着一枚用以占卜的桃木币。
那枚木币是以通红桃木雕刻而成,形制比寻常铜钱大上一圈,雕工精湛,纹路繁复细腻。
恰在此时,那道衣少年似有所感,蓦然抬首,目光迎面扫来,在二人身上微微一顿,尤其在风逸雪身上停留一瞬——
清澈深邃的目光,仿佛可以映照人心。
徒然,他指尖桃木币悄然翻转一面,发出微不可闻的轻响。
只这一眼,萧天亦顿觉心神微微一凛,回眸介绍道:“那少年名叫徐子阳,道号‘少阳君’,乃真武山道君大人座下关门弟子,更是上届‘凌云榜’宺字卷的首甲。据说他已尽得道君大人天罡神算真传,那枚‘阴阳双鱼币’不仅能卜吉凶,更能定人气机运转,于对手出招前窥得先机,极为难缠。一身太极玉清诀修为更是出神入化,绝非等闲之辈。”
“能得你如此称赞,看来此人当真不凡。”风逸雪眸光流转,继而落向另一位气质清冷的白衫少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