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中旬，初一年级期中考试如期而至。
考场上，我依旧刻意控分，只是相比上学期，稍稍放开了些许分寸。数学最后一道压轴大题，我按部就班写出完整解题步骤，没有刻意跳步，也没有展露多余实力；语文作文题目常规，我提笔写了《我的父亲》，落笔描绘他在工地奔波的模样，写他掌心厚厚的老茧，写他从不在家人面前流露疲惫与辛苦，写到收尾，心底也泛起一丝淡淡的动容。
英语对我而言毫无难度，历史、地理、生物全是识记类的死知识，答题格外顺畅。每科答完后仔细检查一遍，便提前交卷离场，全程不慌不忙，不引人注目。
成绩公布当天，我赫然排在年级第三十八名。
刘老师在班级里宣读排名时，念到我名字的瞬间刻意顿了一下，锐利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秒，才继续往下念。下课铃声刚响，她便让我去一趟办公室。
“陈念，你这次进步很大。”刘老师坐在办公桌后，手里捏着我的成绩单，语气平静，“上学期你的成绩始终徘徊在年级百名左右，这次直接冲到三十八名，怎么做到的？”
“考前认真复习了，知识点都吃透了。”我站在原地，语气平淡无波，没有多余的情绪。
刘老师深深看了我片刻，没有过多追问，只是淡淡叮嘱：“继续保持。”
我轻轻点头，却没有转身离开。
“还有事？”刘老师抬眸看向我。
“刘老师，我想申请跳级。”
她手中握着的红笔骤然停在半空，办公室里其他老师依旧在埋头批改作业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，显得格外清晰。刘老师缓缓放下笔，身子靠在椅背上，目光沉沉地看着我，沉默了好几秒。
“想跳到哪个年级？”
“初三，下学期直接升入初三。”
“直接跳过初二？”她瞬间皱起眉头，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赞同，“你应该清楚，初三的课程难度远超初一，物理刚开课，数学难度也大幅提升，你初一还未读完，直接跳级到初三，确定能跟得上进度？”
“我已经自学完初二全册，以及初三上学期的所有知识点。”我早有准备，从书包里拿出一沓自测卷子，双手递到她面前。这些都是苏念连夜整理出的针对性考题，涵盖初二初三核心知识点，每一张都被我完整做完，红笔批改的对勾整齐规整。
刘老师接过卷子，逐张仔细翻看，全程沉默不语，看完后将卷子放在桌上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，似在斟酌。
“你确定要这么做？不后悔？”
“我确定。”
“这件事我一个人做不了主，需要上报年级组，还要请示教务处，走流程审批。”她顿了顿，看向我，“你回去写一份正式的跳级申请书，明天交给我，我帮你往上递交。”
“谢谢刘老师。”
走出办公室，走廊里空荡荡的，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砖上，折射出明亮的光斑。苏念在意识里轻声问道：“年级三十八名的成绩，作为跳级理由，足够了吗？”
“足够了，成绩太过突出，反而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。”
跳级申请书上交之后，消息很快在年级老师之间悄悄传开。偶尔在走廊上相遇，有老师会下意识多看我两眼，办公室里也时常有细碎的议论声，说着初一那个跳级生，竟然还要再次跳级。刘老师从未主动跟我提及这些，但从她偶尔凝重的神情里，我能察觉到，事情的进展并不顺利。
果然，一周之后，刘老师再次找我谈话。
“年级组内部有不少反对意见，没能直接通过。”她坐在办公桌后，指尖转着手中的笔，语气平淡地告知结果，“有老师认为你的成绩不稳定，上学期还稳居百名开外，这次突然冲进年级前四十，质疑你考试成绩的真实性。”
“如果他们有疑虑，可以重新出题考我。”我神色平静，没有丝毫争辩，也没有流露出半分委屈。
刘老师看了我一眼，放下手中的笔，开口道：“我已经帮你争取过了，下周年级组会专门安排一场单独的跳级考核，考试科目为语、数、外、物理四门，你回去做好准备。”
“好。”
跳级考核当天，我被带到行政楼的小会议室。偌大的房间里，只有一张桌子、一把椅子，桌面上整齐摆放着四份试卷。监考的是年级组长与教务处副主任，两人坐在一旁，全程目光严肃地盯着我，气氛略显凝重。
我拿起笔，静下心来开始答题。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思路稍显绕弯，但沉下心梳理逻辑，很快便找到解题突破口；物理考察的是初二力学内容，我早已吃透课本，答题毫无阻碍；语文作文题目是《成长》，我提笔写下从陈家村来到星城的这段经历，字字平实。
写完最后一个字，仔细检查完卷面，我便放下了笔。考试铃声响起，准时交卷。
走出会议室，刺眼的阳光扑面而来，苏念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：“卷面答题没有任何问题，最终成绩不会低，跳级考核肯定能通过。”
三天后，考核结果正式公布，我全科通过，且成绩优异，完全达到跳级标准。
年级组长、教务主任先后在跳级批复文件上签字，最终刘老师将正式的跳级通知书递给我，只说了一句：“下学期，直接去初三班级报到。”
我接过通知书，仔细折好放进衣服口袋，没有多余的欣喜，也毫无波澜。
消息很快在初一（1）班彻底传开，课间休息时，有同学好奇地凑过来询问，满脸惊讶；有人低声惊叹，也有人默默沉默，神色复杂。同桌林宇坐在我身旁，看了我好一会儿，欲言又止。
“你是不是早就打算好要跳级了？”他最终还是开口问道。
“嗯。”
“那之前数学课上，那道几何题你明明会做，还故意说不会。”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埋怨，却没有丝毫怒意。
我没有过多解释，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此后的日子，依旧按部就班地过着。我照常上课、考试，依旧刻意控分，可心态已然不同。初一的知识对我而言，早已没有任何学习的必要，我把多余的精力，全部放在了星轨笔的商业布局上。
王副总传来消息，杨天赐的工厂彻底撑不住，已经全面停产，劣质仿品全部下架清仓，他只能转而承接零散的外加工订单，勉强维持工厂运转。王副总询问，要不要趁此机会彻底打压，断了他的后路，我直接拒绝了。
五月底，天气渐渐燥热起来，教室里的吊扇嗡嗡转动，吹不散闷热的空气，有同学忍不住把校服袖子卷到肩膀上，散热解暑。
六月中旬，期末考试圆满结束，我依旧控分在年级四十一名，和期中考试成绩相差无几，没有再次拔尖，也没有丝毫退步。
散学典礼上，刘老师站在讲台上，叮嘱了一番暑假安全、假期学习的事宜，最后停顿片刻，补充了一句：“下学期，咱们班有部分同学，会前往新的班级学习。”
她没有点名，可班里好几个同学，都下意识转头看向我。我低头默默收拾着书包，没有抬头，也没有回应。
放学回家的路上，林宇安静地走在我身旁，沉默了许久，才轻声开口：“下学期，你就不在我们班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我们以后，还能一起玩、一起说话吗？”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舍。
“当然能，又不是不在一个学校，随时都能见面。”
他重重地点了点头，脸上终于露出了释然的笑容。
暑假来临，姐姐也从学校放假回家，得知我下学期要直接升入初三，她沉默了片刻，语气里带着羡慕与感慨：“你比我厉害多了。”
“你也不差。”我轻声回应，她笑了笑，没有再多说什么。
我坐在书桌前，随手翻看初三的课本，苏念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：“下学期升入初三，再过一年，就要备战高中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杨天赐那边，还需要继续监测盯着吗？”
“不用了，他已经没有能力，再掀起任何风浪。”
窗外的蝉鸣聒噪，整整持续了一整天，直到夜幕降临才渐渐停歇。我靠在椅背上，望着窗外渐渐暗沉下去的天色，心中了然。
初一这一年，过得比小学任何一年都要迅速，跳级、商业谈判、考试、应对杨天赐的刁难，一桩桩、一件件，仿佛被时光推着不断前行。
但这条路，是我自己选的。
既然做出了选择，就一定会坚定不移，走到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