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风呼啸，卷起云气如潮。
风逸雪当下心头一震———
对方果然已经知晓了自己的来历。
既被点破，他索性不再遮掩，抬首沉声应道：“不错。那人说，自十年前慕凉城一战后，天墉城执剑长老将先师佩剑带回天墉城，封印在了无极峰执剑阁。故而晚辈今日冒昧闯山，只为取回先师遗物。”
“花开花落本无意，云卷云舒自有期。”
乌云子语带玄机，缓步走下青石台阶，一步一音，“天意不可违，世事皆有因啊……”
他目光悠远，望向山下翻滚的云海，仿佛穿透了十年烟云：“昔年，有位绝代天骄手持赤霄，败尽天下英杰，也曾如你一般，立于此处。”
言语间，乌云子的声音透着几分洞悉世事的沧桑，如叩心门：“那时他说：‘而今你们与我论剑，十年之后，便只能与我的传人争锋……’当时只道是年少轻狂之言，不想竟一语成谶。”
此言一出，气氛骤凝。
风逸雪身体明显一僵，握剑的指节猝然发白——
一切只因，十年前慕凉城那场大战，他师父风凛天死得不明不白。
乌云子与他擦肩而过，停在萧天亦面前：“你呢，又为何登临天墉城？”
“晚辈奉家父之命，代表名剑城前来参加剑林大会。此外……”
萧天亦语声微顿，略带赧然：“晚辈慕名天墉城已久，特来拜师求道。”
“哦！”乌云子淡然笑道，“见你根骨不俗，可愿入我门下？”
“这……”
萧天亦一时语塞，不知如何作答，不由抬手挠了挠后脑勺，举止间尽显局促。
乌云子目光微收，笑意渐凝：“怎么？做我天墉城掌教的弟子，你不愿意？”
“不……不……晚辈不敢！”
萧天亦连忙解释道：“只是……晚辈久闻天墉城执剑长老逍遥素雪前辈的风采，心向往之……”
“本座明白了。”
乌云子了然，语气转淡，“小友你所谓的参加剑林大会为虚，借机问剑天墉城、磨炼自身剑意为实，拜素雪师弟为师，才是你此行的真正所求。”
萧天亦垂首：“掌教明鉴。”
乌云子转身望向云雾深处的无极峰，声音带着几分飘渺：“素雪师弟性子孤僻，这么多年来就收了一个弟子，你……却没有这份机缘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倏然回身，语气陡然转厉：“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。其一，做我门下弟子。其二……”
袖袍迎风轻拂，他抬手指了指脚下翻滚的云海：“从这里，被我打下天云峰。”
萧天亦闻言，心头猛地一沉——
这哪是收徒，分明是强逼！
他倒吸一口凉气，下意识地向崖边瞥了一眼，只见天云峰下云海翻涌，深不见底，一股寒意顿时从脚底直窜头顶，不由连连后退了两步。
若真被这老头一掌打下天云峰，自己肯定摔的粉身碎骨。
感受着乌云子身上那渊渟岳峙般的气势威压，他知道这绝非戏言。
“你可想清楚了？”乌云子语气平淡，目光却若有深意地扫过脚下那云雾缭绕的万丈深渊。
萧天亦当即不再犹豫，单膝及地，抱拳沉声道：“弟子萧天亦，拜见师父！”
“好！”乌云子微微颔首，朝天云殿唤道：“子兮，带你师弟去安顿一下。”
应声，一道身影自天云殿后缓步走来。
只见，是位风姿清绝的少年，十八九岁模样，眉目清朗如山水初开，一身天墉城弟子统一的紫色服饰，更衬得他意气风发、神采飞扬。
此少年正是乌云子的亲传弟子御子兮，为人秉性正直，行事稳妥，素来协助乌云子打理城中事务，是其得力臂助。
“弟子领命。”
御子兮垂首行礼，衣袂迎风轻扬间，转向萧天亦，温声道：“师弟，请随我来。”
“去吧。”在乌云子的示意下，萧天亦随御子兮，朝天墉城九殿十八阁的方向走去—
那里，正是天墉城弟子居所之处。
待二人身影远去，风逸雪这才转向乌云子，目光倏然一凝：“掌教真人，现在……该谈谈我们之间的事了吧？”
乌云子眼帘微抬，语气依旧平静无波：“令师的佩剑，的确在我天墉城执剑阁中。”
他声音不高，却如沉石落幽潭，在寂静中激起千层暗涌——
无极峰执剑阁内，一把尘封的古剑仿佛被唤醒一般，微微一颤，发出一声细微的铮鸣，似是在回应这个久违的名字。
“至于它能否重见天日，便看你能否在三日后的剑林大会中，独占鳌头。”乌云子续道。
风逸雪心中冷笑——
江湖第一城的掌权者，字字句句岂能轻信？
然眼下形势逼人，他也别无选择，只得颔首应下。
至此，乌云子长叹一声，忽然问道：“藏经阁中那位，可曾向你透露他的真实身份？”
“道剑仙，风清阳。”
“看来，他并未告诉你，他与令师之间的渊源？”
“掌教有何指教，不妨直言。”
乌云子远眺云海，沉声道：“风清阳与你师父同姓，皆出自赤霄城。令师的剑道根基，多半承袭于他。”
他语气平缓，却字字千钧，“至于他们二人之间的过往纠葛……便是我，亦难以窥其全貌。但我可以肯定，他与你师父风凛天，绝非寻常关系。”
见风逸雪沉默不语，乌云子转身，衣袂卷起流云：“你难道就不想问我，十年前令师陨落的真相？”
“江湖事，真真假假，假假真真。谁又能说得清、道得明？”
风逸雪声音清冷，“真相，我自会去查？也只有我自己亲手揭开的真相，才是我认可的真相。”
“‘乱花渐欲迷人眼，你却能出淤泥而不染’。”
乌云子微微颔首，称赞道，“这份赤子心性，实属难得，可谓是少年英雄也，很了不起。”
他略作停顿，语气转深：“但我仍要多言一句，当年之事，江湖传言真伪交织，虚实难辨……其中曲折，千头万绪。真相，或许远比你想象的……更为错综复杂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