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轻叱,若春雷初绽,天地间骤起波澜。
那凝聚了二人全部心神的一剑,竟寸寸溃散。
烟尘弥漫间,剑气尽敛,场上唯余山风萧瑟,卷起几片枯叶,拂过寂寂石台,
紫阳道人翩然迎风而立,身后云海翻涌,衬得他宛若云中仙客。
风逸雪与萧天亦双双倒地,气海空荡,再难起身。
“终究……还是不行。”风逸雪望着那云雾缭绕的无极峰巅,嘴角泛起一丝苦涩。
萧天亦挣扎着缓缓撑起身,大口喘着粗气道:“风兄,你我与道长的差距……似溪流之于江海。就算联手,还是差距太大,根本没有取胜的可能。”
“难道……真要就此止步?”风逸雪转首望来,眼中尽是不甘。
“就这么放弃?我心有不甘。”
萧天亦攥紧剑柄,从牙缝里挤出声音:“可不放弃……如今你我连握剑都困难,又能如何?”
听着萧天亦低沉的嗓音,风逸雪缓缓合上双眼,平躺在冰凉的青石板上。
徐徐山风拂面,万千不甘在他心中翻涌——
难道真要止步于此?
赤霄剑……近在咫尺,却如隔天堑。
此刻,他仿佛能听见自己经脉中真气枯竭的哀鸣,往日如臂指使的长剑,现在却重若千钧。师父的身影在脑海中一闪而过,留下的唯有深不见底的遗憾。
可,自己已拼尽了全力……
或许,这便是天意?
就在风逸雪万念俱灰,准备放弃之时——
一道浩瀚飘渺的声音,自天云峰遥遥传来,如古钟鸣响,字字贯入众人耳中:“紫阳师弟,就让二位小友上来吧。”
这声音较之紫阳道人,更显古朴渊深,虽平和淡然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是掌教师兄?”远处观战的大云峰首座断青云声音雄浑,率先望向天云峰。
“错不了。”
玉虚峰首座玉虚子也颔首应和,“是掌教师兄的《太乙狮子诀》。”
“也是好久没见掌教师兄施展修为了。”
太行峰首座太玄真人遥望云海深处,像是看着自己终生难以企及的那层高度,语气中带着几分慨然,“不曾想,竟已臻至如此境界……”
挽流云倒是神色如常,衣衫轻扬间,只低声自语:“上五境——九霄。”
“一境一重天,九霄瞰众生。”向来清冷的大竹峰首座逸倾竹,眼底也不由泛起一丝涟漪。
“九霄……”
此时此刻,就连平时洒脱的篮星辰,也敛去面容些许谦和笑意,多了几分尊崇,轻声叹道:“你我几人,此生恐怕无妄此境。”
紫阳道人闻声,转向天云峰,微微躬身:“谨遵掌教师兄法旨。”
他虽不解乌云子为何要破例见这二人,却从不质疑这位师兄的决定——
不仅因他是天墉城掌教,更因他是自己心中最为敬重之人。
声音入耳,风逸雪猛地睁开双眼,原本黯淡的眼眸重新燃起一丝光亮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胸翻涌的气血,蓦然起身,朝紫阳道人郑重抱拳:“多谢。”
话音未落,他已强提最后一口真气,足尖轻点青石地面,身形倏然舒展,化作一道残影直向天云峰掠去。
“我们……这就上天云峰了?”
萧天亦怔怔望着风逸雪那道决绝背影,一时难以置信。
不过瞬息,他反应过来,压下心头激荡,朝紫阳道人深深一揖:“多谢道长成全。”
说罢,他也身法一展,直朝风逸雪追去。
紫阳道人静立原地,目送那两道身影彻底没于云海,方才轻叹一声:“自古英雄出少年啊……”
他抬手,轻抚身前那柄带鞘长剑——
指尖触及温凉剑鞘的刹那,眼前忽地掠过自己年少时的模样。
那时的他,也曾一剑惊鸿,劈云斩浪;也曾孤峰试剑,笑指苍穹。
那时的剑锋,比明月更亮;那时的意气,比山风更狂。
可!岁月浅浅,征途漫漫。
笑赏风来风往,淡观日升月落。
如今,昔日的烈烈少年心,已敛入鞘中,藏于云海,化作脉脉流水意。
霎时,剑身微颤,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吟,恍若回应曾经的锋芒,已一去不返。
与此同时,风逸雪步履渐缓。
他抬头望去,眼见天云峰巍峨的轮廓已近在咫尺,顿时,心中万般思绪如电翻涌:“这便是……天云峰。”
“那山峰之巅,有对你极为重要之物?”萧天亦自后方跟来,见他屡次抬头凝望峰顶,不由开口问道。
风逸雪应声回眸,瞥了一眼身后的萧天亦,回答的很是平静:“何以见得?”
萧天亦淡然一笑,神色诚挚:“你一路行来,目光不时凝望峰巅,神情时有恍惚——若非心有牵挂,何至于此?”
“若我说,此来只为问剑,你可信?”风逸雪微微蹙眉,语带三分自嘲。
萧天亦摇头轻笑:“我这人虽然有点小骄傲,心思也直,但脑子不傻——这一点,我还是看得出来的。”
“不过有一点,我确实看走了。不得不承认,你要比我想象的强太多。我原本以为自己入了自在境已是不凡,不想距上次慕凉城一别,短短半月?你已入了步虚境?”
“到了!”风逸雪足尖轻落,身形稳稳立在了天云峰大殿外的玉石广场中央。
但见,天云殿前一人孑然而立。
那人看似三十多岁模样,两鬓却已染微霜,一袭紫色法衣迎风轻扬,气韵出尘,颇具仙人之姿。
山风猎猎,衣袂招展。
他静立峰巅,宛若一座亘古之碑,唯唇角那抹微扬的弧度,隐隐透着几分深不可测的笑意。
“来了!”他轻捋胡须,尽显一派宗师气魄。
风逸雪强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,上前一步,依礼作揖:“晚辈风逸雪,见过天墉城掌教。”
萧天亦紧随其后,执剑肃立:“晚辈名剑城萧天亦,拜见乌云子前辈。”
乌云子目光平和,在二人身上一转,最终定格在风逸雪眉宇间:“你能来到天墉城,想必是见过北林寺藏经阁的那位故人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