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一号，星城一中的校门口挤满了人。有父母扛着行李陪着来的，有三五成群结伴说笑的，也有像我一样一个人背着书包往里走的。我背着用了两年的旧书包，随着人流穿过校门。校园比小学大得多，教学楼是新的，操场铺着塑胶跑道，花坛里种着不知名的花，开得正艳。小学毕业那天张老师说“你们要去更广阔的天地了”，大概就是这里。
公告栏前围了好几层，分班名单贴在玻璃后面。我个头小，站在人群外围等着前面的人慢慢散开，才凑上去看。一班，教室在三楼。走廊宽阔，窗户擦得透亮，能看见楼下操场上有人在打篮球。我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，和小学时一样，不靠前不靠后。同桌是个戴眼镜的男生，叫林宇，说话轻声细语，看见我坐下，主动把桌上的粉笔灰擦了擦。
班主任姓刘，四十多岁的女老师，头发扎得利落，眼神毒辣。她站在讲台上，没有自我介绍，直接拿起花名册一个一个点名。念到我时停了一下，从眼镜上方看了我一眼。
“陈念，跳级上来的？”
“是。”我站起来。底下立刻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议论声，有人小声说“跳级生”，有人回头看我。
“安静。”刘老师声音不大，教室里立刻静下来。她看了我一眼，没多问，只说了句“坐下”。我坐回座位，林宇在旁边偷偷竖起大拇指。初中生活就这么开始了。
课程比小学多了好几门，历史、地理、生物全是新东西。历史老师在黑板上画了一条时间轴，讲夏商周，粉笔断了两截。地理老师让我们画中国地图的轮廓，我画得规规矩矩，林宇画得像一只歪了的公鸡。生物课第一次进实验室，显微镜底下看洋葱表皮细胞，有人喊“看见了看见了”，我调好焦距，淡紫色的细胞壁排列得整整齐齐。我依旧保持低调，课堂不抢答，小测验控分在八十五到九十之间，成绩中等偏上。刘老师在我的周记本上写过一次“基础扎实”，没有特别关注，正合我意。
日子过得很快，转眼到了九月下旬。一天傍晚，我正写作业，苏念在意识里响起：“王副总来消息了。周边几个市的代理商想见面谈合作，问你能不能去。”
我放下笔：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这周六晚上。他说人不多，就四五个，都是老渠道商，诚意挺足。”
我想了想，这周六没有考试，也没有特别的事。“去吧。让王副总安排，我不喝酒，不用刻意招待，谈完就走。”
周六傍晚，我跟娘说去同学家讨论作业，换了件干净衣服出了门。饭局订在星城一家老牌酒楼，包间不大，圆桌上已经摆了几碟凉菜。我到的时候王副总在门口等着，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：“陈总，人齐了，都在里面。”我点点头，推门进去。
包间里坐着五个人，三四十岁，穿着夹克或衬衫。桌上放着几包烟，烟灰缸里插着几个烟头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烟味。王副总清了清嗓子，语气稳妥地引荐：“各位，这位就是星轨笔的负责人，陈念。”包间里安静了两秒。坐在主位对面的胖子先笑了，笑声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刺耳：“王副总，你开玩笑吧？”
“没开玩笑。”我拉开椅子坐下，把书包放到一边，声音不大，但足够清楚，“星轨笔的设计、专利、供应链，全都由我负责。今天请各位来，是想谈省外代理的事。”我从书包里拿出几份资料分给在座的人。那是苏念连夜整理的代理方案，市场数据、利润分成、供货流程，条条框框写得清清楚楚。
“星轨笔在省内的月销量已经稳定在两万支以上，复购率七成。省外市场还是一片空白，谁先签，谁先占得先机。”我顿了顿，“我的条件写在资料里，各位看完再聊。”
包间里只剩下翻纸的声音。胖子的眉头越皱越紧，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人频频点头。角落里一个瘦高个一直盯着我看，目光在我身上转了好几圈，突然问：“你多大？”
“初一。”
瘦高个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，笑声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：“初一就出来谈生意？”
“有问题吗？”我看着他，语气平淡，没有丝毫怯意。他收了笑，摇摇头，没再说话。
胖子把手里的资料放下，清了清嗓子：“陈小陈同学，你开的分成比例太高了，我们利润空间太小。能不能再谈谈？”他把资料往桌上一拍，身体往后一靠，摆出一副“我看你怎么说”的架势。
“不能。”我语气坚定，“星轨笔的利润足够养活一条完整的渠道链。你拿这个分成，稳赚不亏，没必要讨价还价。”
“凭什么？”胖子梗着脖子。我点开手机里的后台数据，推到桌子中间：“上个月，星城一家普通文具店单店月销三百支，纯利足够覆盖日常开销。你手里有成熟渠道，销量只会更高。”胖子的脸色变了变，盯着屏幕看了几秒，喉结滚了滚，没再反驳。
我站起身，把资料收进书包：“各位有意向，三天内联系王副总。过时不候，合作名额有限。”说完微微点头，推门走了。门在身后合上，包间里一片安静。
王副总连忙跟出来，压低声音：“陈总，您就这样走了？”
“该说的都说了，剩下的细节你对接就行。”我头也没回。
走廊里灯光昏黄，苏念在意识里说：“刚才那个胖子叫杨天赐，是星城本地一家文具厂的老板，主打乡镇渠道，这两年生意下滑严重，想借星轨笔扭转局面。他心思多，后面可能会搞小动作。”
“静观其变。”
十月，省外铺货进入关键期。我偶尔周末抽空去周边工厂盯生产线，站在流水线旁边看那些笔杆从模具里掉出来，工人们戴着白手套一支一支检测，不合格的挑出来扔进旁边的塑料筐。我从不占用上课时间，只在周末外出，全程由王副总对接。省外代理陆续敲定，王副总办事稳妥，全程不用我过多费心。
期中考试，我刻意控分在年级一百一十名。刘老师看过成绩单，没有任何多余的关注。姐姐偶尔从高中打电话回来，说食堂的红烧肉没有娘做的好吃，说室友晚上十点就熄灯，说她想家了。娘在电话这头笑着听，挂了电话眼眶却微微泛红，转身去厨房洗菜，水龙头开得哗哗响。
修炼从未间断。锻体诀早已融入日常，早起伸懒腰的时候顺势走一遍，凝神法让我能高效兼顾学业与生意。一切都按部就班，没有偏差，没有波澜。看似平淡的初中生活，实则是我全新的战场。不动声色，稳步布局。
